李易却忽然开口。
“镜子神的力量,是将人心中的阴暗面放大。”
“若是心中无惧,那就不必怕他们的力量。”
这话说得不高,却像一根针,轻轻扎进方一眉的思绪里。
他动作微顿,抬眼看向李易。
可还没等他细想这句话,城中便骤然响起一阵尖利刺耳的大笑。
“哦吼吼吼——”
那笑声像是贴着人的耳膜钻进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和恶意。
“心中无惧?”
“任何人心中都有恐惧!”
下一瞬,街巷尽头的阴影里,缓缓走出四个扭曲的人形。
他们身穿神官般的衣袍,大红袍的像古代的士,绿色的像农、紫色衣袍的废头大脑像商人,还有一个像工匠。
镜子神,来了。
它像是听见了李易先前的话,特意现身,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头一点教训。
“你说无惧?”
“那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在我面前保持这份嘴硬。”
它话音落下的一瞬,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扭曲流光,直扑李易面门。
方一眉脸色一变,刚要出手,却见李易忽然闭上了眼。
那动作太过平静。
平静得甚至让人有点发愣。
镜子神在半空中发出一声讥笑。
“闭眼等死吗,哈哈,你输了!”
它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可下一刻。
李易却只是微微侧了下身。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像是忽然失去了血肉的重量,镜子神的那道影子竟直接穿了过去。
一击落空。
镜子神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想再度嘲讽,可它的笑声还没完全出口,就看到李易的身形正在发生某种诡异变化。
皮肉迅速萎缩。
白发散落。
筋骨收紧。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原本还站在那里的李易,竟然化作了一具森白的骷髅。
白骨静静立在街口,空洞的眼窝微微低垂,像是在打量自己如今的模样。
镜子神悬在半空,先是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恐惧死亡?”
“哈哈哈哈哈!”
“那我就让你变成一具白骨,让你不断地经历生死循环!”
它的声音在城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而下一刻,李易那具白骨之上,竟真的开始不断生出血肉。
先是指骨间覆上一层薄薄的筋膜。
再是手臂上浮出一层淡红血色。
血肉刚刚滋生出来,便又迅速失去活性,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抽干了生机,开始一点点腐朽、干裂、脱落。
血肉与枯骨来回交替。
生与死在他身上反复循环。
一时作血肉宝相,庄严非凡。
一时作白骨骷髅,生死轮转。
那画面看得人头皮发麻。
镜子神越看越觉得得意,笑声也越发张狂。
“怎么样,害怕了吧。”
“就让你永恒地陷入无尽的恐惧吧。”
方一眉站在旁边,面色已经彻底变了。
“师弟!”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担忧。
可镜子神只是嗤笑一声,连头都没回。
“别急,现在就轮到你了。”
它像是已经把这两个人都当成了囊中之物,抬手便要将方一眉也拖入恐惧深渊。
可就在这时。
李易却盘坐了下来。
准确地说,是那具白骨盘坐了下来。
白骨双膝交叠,坐得稳稳当当,骨指轻轻掐诀,盈盈一握,便像是隔空虚拢住了什么无形之物。
一时间,血肉循环往赴,生灭不断。
那具白骨时而化作血肉宝相,肌肤温润,骨相深藏,眉宇之间竟隐隐透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
时而又彻底退成白骨骷髅,清清楚楚,分毫毕现,像是把生死二字直接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生死轮转之间,没有一丝慌乱。
也没有一丝恐惧。
镜子神原本得意的笑声慢慢弱了下去。
它盯着那盘坐在地的白骨,眼底竟第一次露出了一点迟疑。
不对。
这个人不对劲。
它明明已经把最能刺激人心的死亡摆到了他眼前,可不知为何,它竟感受不到对方身上那种熟悉的恐惧波动。
不仅没有恐惧。
反而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参透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