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成氏的家乡。
城墙依旧立着,只是青砖上爬满了岁月斑驳的痕迹,城内街巷纵横,铺着一块块被人踩得发亮的青石板,屋舍多是旧式的灰瓦飞檐,门前挂着褪了色的灯笼,原本该是烟火气最足的地方,如今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彻底撕开。
火光从城东一路烧到城西,浓烟滚滚升起,像一条条黑蛇缠在屋脊上空。
有房梁被烧得噼啪作响,半边屋顶直接塌了下来,碎瓦和焦木一起滚进街面。
也有冰霜沿着墙角迅速蔓延,白气所过之处,木门、窗棂、甚至街边摆着的箩筐都在眨眼间冻得发脆,随后被一拳砸碎。
更有几道扭曲的人影在街巷间穿行。
它们有的半身像蛇,鳞片在火光下泛着油冷的光,贴着墙滑行,吐出的信子带着嘶嘶的恶意,所过之处,人群便像被惊散的鸟雀一样四下奔逃。
有的浑身缠火,脚下每一步都踏出一串灼热的火星,抬手便将一间铺子点成火海。
还有的整个人都像是冻出来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手掌一抬,便有冰棱呼啸着扎进屋檐,墙面,地面,碎裂时发出刺耳的脆响。
整座古城乱成了一锅粥。
哭喊声,尖叫声,瓦片坠地声,兵刃碰撞声,全都搅在一起,叫人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前,哪里是后。
方一眉和李易赶到城门前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方一眉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紧了。
他看着城中冲天而起的火光,又看着那些在街巷间肆意横行的诡异身影,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们恐怕来晚了一步。”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自责。
若是他再快一点。
若是他路上再不耽搁一点。
城里的人,也许就不会遭这一场无妄之灾。
李易站在他身侧,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静静望着那片混乱的古城,目光在火焰、冰霜、蛇影之间一一扫过,神色比方一眉平静得多。
甚至可以说。
平静得有些过分。
方一眉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一点,侧头看他,刚想问什么,就见李易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已经从这满城乱象里看出了什么更深的东西。
“我看未必。”
方一眉一怔。
李易却没有急着解释,只是抬眼看向城中,低声道:“镜子神提前破封,不是没来由的。”
方一眉神情一肃。
李易这才缓缓开口,把自己心底那点隐约的感应说了出来。
“这十年里,我一直没怎么显露过超凡力量。”
“在外人眼里,我就是个医术不错的老大夫。”
“可前些日子,我突然露了一手。”
“这一露,阴阳平衡立刻就重新把我算进去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
可方一眉听在耳中,却是神色微变。
李易继续道:“镜子神提前破封,恐怕就是因为这个。”
一旦他真正被天地间的平衡之力重新纳入,那原本该在更后面才出现的阴面灾厄,就会被提前推到台前。
换句话说。
不是镜子神自己等不及了。
而是李易身上的变化,逼得它不得不提前出来。
这才是因果。
方一眉沉默了一下,随即苦笑。
“原来如此。”
李易却摇了摇头。
“也未必全是坏事。”
他抬眼看了看城内,“乱子已经出了,咱们现在要想的,不是为什么它提前出来,而是怎么把这局面收回去。”
方一眉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眼下整座古城都陷在混乱里,那些邪神的诅咒四处蔓延,城中百姓又惊又怕,连跑都未必跑得出去,想要在这种局面下处理镜子神,难度比他来时预想得还要高。
李易转头看他,直接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方一眉沉吟了一会儿,扫了眼四周乱象,才开口道:“先将这些人稳定下来。”
“我用《逆生宝卷》的力量,在周围生成一个结界,慢慢破解这群邪神的诅咒。”
他说到这里,掌心已经缓缓聚起一层微光。
《逆生宝卷》第二重的气息,像水一样在他周身流转。
比起当初在义庄里时,他的气势明显又厚了一层,显然这些年修行并没有落下。
不过距离第三重聚形化气,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
只是以他如今的修为,撑起一片临时结界,稳住古城里一部分混乱,倒也已经足够了。
方一眉正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