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分明。
金光并非散开,而是先压住了庙顶那一线香火,再顺着梁柱往下沉,像一枚钉子,硬生生钉进了这座山庙的根骨里。
山下的风,先静了一瞬。
紧跟着,整座云雾山都像被什么东西抚过,原本盘在山腰的雾气开始散开,露出层层叠叠的松林和山石。
庙里的神篆,也在这一刻亮了。
不是那种烧天灼地的烈光,而是一种很稳的金意,像朝阳落在水面上,不刺眼,却压得住四方气机。
李易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得出来,这一丝金性并不厚。
甚至称不上多纯。
可它偏偏很正。
那不是山猿自己炼出来的东西。
更像是外人赐下。
李易脑海里一转,便想到了自己的神通。
【封诸神】。
也是先分化一道金性,再让旁人假持得道,借此踏上神班。
眼前这枚神篆,路数竟有几分相似。
庙中那只老猿,也在此时发生了变化。
它原本佝偻着背,毛发灰白,脸上还带着山野里常见的风霜和土气,像一只在山林里活了许多年的老精怪。
可神篆一入,整只猿身便猛地一震。
它双手按在地上,仰头发出一声长啸,声音传出庙外,竟把半山的鸟群都惊得飞了起来。
下一瞬,四周的清气就压了下来。
那些盘在它骨髓里的浊气,那些混在血肉里的红尘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逐层剥开,先散出一阵灰雾,随后又被山中的香火一点点逼出体外。
它身上的灰毛开始脱落。
不是一撮一撮地掉,而是像旧壳被整片揭开,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肉。
那皮肉初时仍带着淡淡的赤意,转眼却被神篆中的金意一刷,赤意褪去,化作一层近乎纯白的毛色。
白得干净。
白得没有半点杂色。
原本那副弓腰驼背的老猿相,也随着这变化一点点被撑开。
骨节发出连串轻响。
肩背被生生拔直。
脊梁向上挺起。
等它再抬起头时,已不再是那个山野里弓着身子的老猴子,而是一个披着白毛、腰背挺拔的猿汉子。
他立在庙中,四肢修长,肩膀宽阔,神情也沉了下来。
那张猿脸上,竟多出几分端正。
像是山里生出的野物,忽然有了人样。
李易望着这一幕,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这神位里有金性,却不多,可这不多的一点,恰恰是最要紧的东西。它像一根线,把这只山猿从妖身里拽了出来,又把它往神道上推了一步。
从此以后,它还是猿猴,却已经不是寻常猿猴了。它有了名分,有了班次,也有了能在人前立身的底气。
庙外的景象,也在跟着变。
原本荒气很重的山头,开始慢慢透出一股清和之意。
庙檐下的灰尘被风卷走,梁柱间浮起淡淡玉光,像有水汽在其中流转。
庙前那片原本杂草疯长的空地,不知何时竟冒出几丛新绿。再往远处看,山桃也在这时红了几枝。几只松鼠从树梢上窜下来,抱着刚落下的果子,蹲在石头上啃得飞快。
一群山雀落在庙旁的矮枝上,不叫也不闹,只是歪着脑袋,盯着那座小庙看。
连山风都变了。先前吹过来时,还带着野山里的潮气和土腥,如今再吹,竟有了几分清新之意,像是山泉刚从石缝里冒出来,顺着林间一路往下淌。
云雾山还是那座云雾山。
可在这神篆一落之后,它已经开始往另一副模样上长了。
李易看得更清楚了。
这不是单纯的香火旺了,也不是山猿得了敕封就能立刻改天换地。
真正变化的,是山势和气机。
神班一立,神意便会压住此山。
山中的草木、鸟兽、虫鱼,乃至一口泉、一块石,都开始顺着这份神意重新生长。
久而久之,这里会慢慢变成一处和谐清净的山场。
有香火,有灵果,有清泉,有山气。
也有一个能压住满山精怪的山君。
李易没有立刻现身。
他仍悬在高空,静静看着。
直到庙门一开,那只已经脱胎换骨的白猿迈步而出,站在庙前抬头望天,眼里神光渐稳,周身隐隐有一层淡金色的气机盘绕不散。
它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整座山的灵机都纳进了胸中。
随后,它抬起双臂,朝着山林四方一拱手。
“诸位山中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