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拍了拍衣袖上的落尘,顺口提起了陈朵的生平往事。
从药仙会如何将四十九个孩子关在毒窟里残杀,到陈朵如何像个没有灵魂的物件般被豢养,再到廖忠的死,以及如今各大临时工奉命围剿的现状。
李易的声音不高,叙事简洁,却听得三人脸色连变。
脾气最爆的张怀义当场就啐了一口,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水泥墙上,直接轰出一个大坑:“这帮畜生,简直不是人养的!旧社会的土匪邪道也没这么下作!”
左若童也微微皱眉,逆生三重的炁劲在指尖一闪而逝,轻轻摇头:“将活人炼成蛊毒之器,有伤天和。这药仙会,不该留。”
连一向看似随和、万事不挂心头的张之维都沉下了脸。他看着街头走过的那些穿着鲜艳衣服的现代年轻人,再想想那个从未有过自己生活的女孩,冷哼了一声:“回头就把这药仙会给灭了,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张之维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向李易提议道:“冯道长,这女孩生平太苦,一生都没有能作出一次选择。到头来,还要被这蛊童的出身推着手往前走。不如你出手帮帮她,让她也真正做一做自己的选择?”
李易沉吟了片刻,没有当场回答,只是转头看向小巷尽头的繁华街道。
下一刻,四人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偏巷中,突兀地出现在了人来人往的街道旁。
街上。
夜色正浓,霓虹灯晃眼。
陈朵正和张楚岚、冯宝宝、肖自在、老孟、黑管儿等人并肩游街。周围的临时工们看似散漫,实则站位隐蔽,隐隐将陈朵护在中心,却也断绝了她逃跑的所有路线。
此时的陈朵,脚步已经开始发飘。
她已经彻底放弃了对自己体内原始蛊毒的压制。
那积蓄了多年的本源毒素如决堤之水,在没有炁的束缚后,疯狂地吞噬着她体内的每一寸生机。蛊虫在皮肉下蠕动,大肆反噬到身体表面,带起一片片令人心惊的青黑斑块。
老孟看着陈朵痛苦却依旧木讷的模样,心里的防线瞬间崩溃。
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悲愤地破口大骂:“老天何其不公!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站在不远处看戏的李易挑了挑眉,暗忖:
“骂我呢?哦……骂米二呢,那没事了。”
就在这时,心思最为敏锐的张楚岚注意到突然出现在街道旁的四个怪人。
那四人穿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古旧道袍和长衫,偏偏周围的普通路人对他们视若无睹,仿佛他们是一块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张楚岚的目光扫过面容年轻得过分的张之维,又扫过仙风道骨的左若童,最后,他的视线死死定格在第三个人身上。
矮小的身材,贼眉鼠眼的轮廓,哪怕年轻了五十岁,那张脸上的神态也化成灰他都认得。
“爷爷?!”
张楚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心里疯狂呐喊:
爷爷!你没死啊?!你不仅没死,你怎么还返老还童了?!
不过张楚岚到底是心思深沉、走一步看三步的谨慎性子。哪怕心中此刻掀起惊涛骇浪,脚下硬是一步没挪。
他认出了站在最前方的冯曜就是传闻中的全性掌门,但也知道这位爷在旧时代就是功力参玄的怪物。再看看自家爷爷和年轻版的老天师都老老实实站在那人身后,张楚岚脑子里无数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咬牙,当即换上一副极其谄媚的笑脸。
“啪嗒!”
张楚岚一路小跑,连滚带爬地凑到李易跟前,噗通一声半跪落地,舔着脸恳求道:“冯道长!冯掌门!小子张楚岚给您磕头了!求您大发慈悲,出手救救陈朵吧!”
李易没搭理他,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而是转头与身旁的大盈仙人左若童对视了一眼。
眼神交汇,意思很明显:是你出手,还是我出手?
左若童上前一步,仔细打量了一眼陈朵体内那已经与神魂纠缠在一起的原始蛊毒,微微摇头:
“花有重开日,人有再少年。我这逆生三重神通,修的是自身先天之炁,能化自身骨肉,却取不尽她体内这与命格相连的原始蛊虫。还是道友出手吧。”
李易闻言,收回目光,当即上前一步。
张楚岚见状,连忙拉着老孟和冯宝宝往后退,给李易让出空间。
肖自在推了推眼镜,眼神死死盯着李易,手掌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佛珠上。黑管儿也吐掉嘴里的烟头,身体紧绷,体内的炁开始剧烈运转。
在所有临时工警惕的目光中,李易抬起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