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小片碎片落了下来,沉到某个地方,嵌了进去。
【当前领悟进度:2%】
言冽呼出一口气。
有用。
自己不应该主动去理解那些碎片,而是用自己经历过的东西去“碰”它们。碰上了,碎片就会自己找到位置。
他继续往下翻。
《心经》。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上辈子读医科大学的时候,图书馆角落里有一排哲学类的杂书,他闲得没事翻过。
本来自己对于这些典籍只是草草翻过,记得并不多。
但目前自己数千的智力,前世哪怕只是轻轻扫过一眼的东西,现在都记得十分清楚。
当时看这句话,觉得就是佛教在玩文字游戏。四句话翻来覆去说同一件事——看得见的东西和看不见的东西是一回事。
现在再想,意思也没变。但他看到了另一层。
煞气是真实的。经脉里的灼烧是真实的。但换个角度看,它也什么都不是。
他在法华寺杀人的时候,煞气暴涨。在清虚观被老道士点化的时候,煞气被压下去。在灶房做菜的时候,煞气安安静静,动都不动。
同一股煞气,在不同的心境下表现完全不同。
那这股煞气到底是“有”还是“无”?
又一片碎片沉落。
【当前领悟进度:5%】
速度在加快。
言冽的思绪不再是刻意搜索。两世为人的记忆开始自动翻涌上来,一段接一段,没有规律,也不需要规律。
《传习录》。
“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上辈子跟师父上山采药,春天,满坡的野花。师父指着一朵不起眼的小白花说“这是徐长卿”,他蹲下来看了半天,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但从师父告诉他这朵花的名字和药性的那一刻起,他再看到同样的花,就再也无法当它不存在。
不是花变了,是他变了。
心变了,世界就变了。
【当前领悟进度:11%】
碎片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言冽的意识开始沉入一种极其奇特的状态。
那些原本只是记忆的文字,开始脱离纸面,脱离课本,脱离图书馆角落里那些落满灰尘的旧书,变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不是“背过”,不是“看过”,不是“理解过”。
而是“活过”。
《六祖坛经》里慧能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他上辈子看到这句话时候,脑子里浮现的就是一旁上的标准释义。
但现在他想到的是自己站在法华寺门口,看着那个满嘴佛法的假和尚慧远。
慧远天天对着佛像念经,把寺庙装点得金碧辉煌,自以为这就是修行。
但他的心里装的全是贪欲。
反过来看自己。自己杀人、抢东西、计算利弊——看起来和“修道”八竿子打不着。但心里头的那根线一直绷着: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不是靠规矩绷的,是靠心。
菩提不用找。它就在那儿。你心里装了什么,它就是什么。
【当前领悟进度:27%】
时间开始变得模糊。
言冽分不清自己在这片虚空中待了多久。一天?一个月?身体的感知全部关闭,只剩意识在高速运转。
记忆的闸门彻底打开,一本本和心有关的典籍被自己回忆出来,然后一遍一遍的通读,一遍遍的感悟。
这些东西本来只是前世读过的书、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零零碎碎地堆在记忆角落里,积灰已久。
但在先天功的信息流冲刷下,它们一条条地被翻了出来,擦掉灰尘,重新排列。
不再是“别人的道理”,而是“自己的经历”。
每一条都有出处,每一条都绑着一段真真切切的记忆。
前世的,今世的。
做菜时的火候拿捏。行医时的病情判断。啃书本时的枯燥。夜路上的孤独。杀人时的决断。救人时的犹豫。
全是心。
【当前领悟进度:53%】
言冽感觉自己在水底。
不是溺水。更接近于泡在一缸温水里,水温恰到好处,身体的重量消失了。意识漂浮在某个深度,不沉不浮。
他已经完全丧失了对外界时间的感知。
一年?十年?百年?
不重要。
脑海中的碎片已经不再是碎片了。它们正在自发地组合,拼接,形成一套完整的东西。一些言冽从未见过、也无法从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