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到石桌前,用手指沾了点洒出来的鱼汤,在光洁的石面上画了一个弯弯的月牙,又在上面重重地点了三个点。
正是一个“心”字。
老道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狂喜怎么也压不住。
“道门修长生,修顺应天理。可天理在哪?在心里。这道观没有名字,是因为道祖想告诉后人,别去外面求,往心里找。”
“万法皆在心,道祖当年留下的真意,竟然被你一个外人一语道破!”
老道士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残存的棋子跳了起来。
“不错,不错。倒是贫道着相了。守着这座山五百年,反而不如你一个外人看得透彻。”
老道士抬起右手,宽大的道袍袖口猛地一挥。
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顺着言冽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青石板铺就的平坦山顶,突然崩塌。
四周的青灰色岩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揉碎,化作细小的粉末悬浮在半空中。
整个山顶的岩层被彻底剥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
黑暗从地底涌出,瞬间吞没了周遭的一切。
紧接着,无数颗璀璨的星辰在黑暗中亮起。
星轨交错,银河倒挂。
言冽、老道士、道姑、阳宸,还有靠在树下的刀圣。
五个人,连同那张石桌、那棵银杏树、那座破败的道观,全都悬浮在这个巨大的圆形空洞上方。
没有任何支撑。脚下是无尽的星空,头顶是漆黑的夜幕。
悬浮在空中的银杏树停止了抖动,每一片叶子都凝固在半空中。
言冽稳稳地站在虚空之中。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星河,又抬头看向老道士。
老道士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庄重。
“能让我们三人都认可。”
老道士开口,嗓音不再是那个贪吃的糟老头,而是透着一股穿透万古的沧桑。
“不错。”
“法可传。”
老道士再次挥手。
悬浮在半空中的粉末瞬间聚拢,化作数道刺目的青色光芒。光芒在空中交织、扭曲,拉出长长的尾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青色的弧线。
最终,光芒化作几行古朴的文字。
文字没有实体,完全由纯粹的道韵凝聚而成。笔画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古拙的韵味。
青色文字在空中盘旋了半圈,随后猛地调转方向,朝着言冽的眉心直直飞去。
言冽没有躲。
文字没入皮肤的瞬间,没有疼痛,只有一股极致的清凉。
这股清凉顺着眉心直冲脑海,随后化作无数晦涩难懂的信息,强行塞进他的记忆深处。
清凉退得很快。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
言冽的意识被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信息流裹挟,脑海里瞬间塞满了无数碎片。那些碎片不是文字,不是画面,甚至不是任何他能用语言去定义的东西。
更接近于一种……感觉。
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风是什么方向。
万物生长前的那一瞬寂静有多长。
水从高处往低处流的时候,它自己知不知道自己在流。
这些东西同时涌进脑子里,塞得满满当当,挤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叮!你领悟功法“先天功”,当前领悟进度:1%】
言冽站在虚空之中,脚下是无尽星河,头顶是漆黑夜幕。银杏树的叶子凝固在半空,老道士、道姑、阳宸和刀圣的身影都静止不动,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他的意识还在转。
1%。
言冽闭上眼,试图去抓住那些涌入脑海的东西。但越想抓,它们跑得越快。
就像想要用手去抓湍急的河流,手指合拢的瞬间水就从指缝里漏了出去,连个影子都留不住。
他换了个思路,不去抓,改成顺着信息流的方向往里钻。
还是不行。
那些碎片压根没有方向。它们在他的脑海里随机出现,随机消失,没有规律,没有逻辑,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锚点。
就好比有人把一整座图书馆的书全撕碎了,搅成纸浆,然后一股脑灌进他的嘴里,告诉他——自己拼回去。
在这个世界之中,言冽还是第一次在学习这件事上碰了硬钉子。
他想要运转吞象,但吞象面对这堆混沌毫无用武之地。
因为吞象的前提是“有形可吞”,但先天功不是。
先天功没有招式,没有固定的内力走向,甚至连个运功口诀都没有。它就是一坨“道理”,玄之又玄的道理,塞在他脑子里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