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让她跑邮局,明天让她去工商局,后天扔一沓乱七八糟的报表过来。
叶小禾接着,一声没吭。
这天下午,刘经理把一份合同翻译件拍在她桌上。
“明早九点之前要,你自己看着办。”
叶小禾翻开,十二页英文,对应中文缺了三页。
她抬头的时候,刘经理已经拎包走了。
叶小禾没骂出声,翻出英文字典,一个词一个词地啃。
干到晚上八点多,整层楼走廊的灯都灭了,就她桌上那盏台灯还亮着。
保洁的张阿姨推门进来收垃圾桶,看见她吓了一跳。
“小叶,咋还没走?”
“有活。”
张阿姨绕到她桌边扫地,扫帚杆子磕了桌腿,码好的一沓文件哗啦散了一地,有两张被脚底踩出灰印子。
张阿姨蹲在地上,手抖得捡不住纸。
“小叶,你别告诉刘经理,他知道了非把我开了。”
叶小禾蹲下去翻了翻,第三页和第五页,明天要给客户的报价单。
“行,我帮你重抄。”
两个小时,叶小禾一笔一划把脏的两页描了一遍,字迹仿着打印体。
弄完快半夜了,张阿姨从保温壶里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嘴唇哆嗦了半天。
“小叶,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儿子在老街开了个裁缝铺子,账乱得他自己看不明白,被布料商坑了好几回。”
张阿姨攥着她的手腕,骨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
“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帮他瞅?”
叶小禾看着她那双手,点了头。
“周六我去。”
周六一早,叶小禾蹬着布鞋,拎着算盘去了老街。
张阿姨的儿子叫张磊,二十出头,瘦高个,眼底一圈乌青。
裁缝铺十来平,里头堆满布料,缝纫机踩得咔哒响。
张磊看见她进来,搓着手不知道往哪放。
“你就是我妈说的那个会计?”
“账本呢?”
张磊从柜底翻出一个牛皮纸本子,封面卷了边。
叶小禾翻了三页就合上了。
“你这不叫记账,叫往坑里跳。”
张磊脸涨得通红。
“我没学过,以前全靠脑子记。”
叶小禾把算盘往桌上一搁,从包里掏出圆珠笔和两个新本子。
“坐。”
一整个下午,她把三个月的进出项掰开了往外捋。
捋到第二个月,她手里的笔停了。
“你从老刘布行进的涤纶,一米多少?”
“三块八,老刘说涨价了。”
叶小禾拨了两下算盘珠子。
“涤纶批发价两块六,他报你三块八,一米吃你一块二。”
她抬眼看他。
“上个月你进了两百米,光这一项他多赚你两百四。”
张磊的手拍在桌面上,茶杯都跳了一下。
“这个狗日的!我还拿他当兄弟处!”
叶小禾把两个新本子推过去。
“一个写进,一个写出,品类数量单价供货商,每天晚上对一遍,对不上的当天查。”
她又在纸上写了三家布料批发商的名字和电话。
“这三家我帮你问过价了,比老刘便宜,你自己再跑一趟确认。”
张磊捧着本子,嘴张着合不上。
“叶姐,你咋知道这些?”
“我以前在电子厂干过同样的活,套路一模一样。”
一个月后,张磊在办事处楼下堵住她,手里攥着个信封往她怀里塞。
“叶姐,五十块你必须拿着,要不是你我那铺子早黄了。”
叶小禾推了两回没推掉。
她站在马路边上,捏着那个信封,手心的汗把牛皮纸洇湿了一角。
五十块。
到深城之后,头一笔凭脑子凭算盘挣来的钱,干净净的。
第二天下午,叶小禾拎着保温壶进了病房。
壶里是鸡汤,半只老母鸡加红枣,炖了两个钟头,汤色黄亮。
莉靠在床头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香,哪买的?”
“自己炖的。”
莉莉又喝了两口,忽然把碗搁在膝盖上。
“小禾,你跟我说实话。”
叶小禾手里的橘子停了。
“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住那么大的房子,还有钱炖鸡汤给我交营养费。”
莉莉盯着她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