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藏身的洞
    她从那栋二层小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跟死人脸一个色。

    冬天的风,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她骨头缝里钻。

    叶小禾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把头缩进那条歪歪扭扭的红围巾里。

    这是她身上,唯一还带着暖气的东西了。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扫大街的清洁工,拿着大扫帚,哗啦哗啦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那声音,听着让人心里头发慌。

    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南城这么大,却没有一个地方,是她能待的。

    她像个孤魂野鬼,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飘着。

    天亮了,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人们推着自行车,嘴里哈着白气,急匆匆地,往厂里赶。

    叶小禾看见了几个,以前在浆染车间跟她一块儿干活的女工。

    她们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赶紧扭过头,加快了脚底下的步子。

    那眼神,比冬天里的风还冷。

    叶小禾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子,来回地割。

    她找了个没人的墙角,蹲了下来,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她不能再这么待下去了。

    她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她想到了钱。

    她身上有钱,有她自己攒的工资,还有高健给她的那三百多块。

    加起来,有五百多块。

    这笔钱,在这个年月不是个小数目了。

    够她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住上一阵子了。

    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着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她记得,市里有好几家招待所。

    她找了一家,看着最不起眼的,叫红星旅社。

    那旅社的门脸很小,夹在一排卖杂货的铺子中间,不仔细看,都找不着。

    她推门进去,一股子潮湿的,发了霉的味儿,扑面而来。

    柜台后头,坐着一个胖得跟弥勒佛似的中年女人,正磕着瓜子,看着一份报纸。

    那女人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

    “住店啊?”

    叶小禾点了点头。 “有身份证吗?” “有。”

    “两块钱一晚,押金五块,住几天?”

    “那先……先住两天吧。”

    “行,跟我来吧。”

    那女人从柜台后头走了出来,扭着那水桶似的腰,领着她往楼上走。

    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吱呀”乱响,好像随时都要塌了。

    房间在二楼最里头一间。

    那女人用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很小,就一张床,一张桌子。

    窗户上糊着报纸,屋里黑乎乎的,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怪味儿。

    “就这儿了,厕所在走廊尽头,要打开水,自己去楼下提。”

    那女人说完,就扭着屁股走了。

    叶小禾把门关上,插上门栓。

    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她抱着膝盖,哭了很久很久。

    哭累了,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装着钱的信封。

    她把钱,都倒在了床上。

    一张一张的,有十块的,五块的,还有一些,是一块两块的零钱。

    高健给她的那三百块,是崭新的大团结,还带着油墨的香味。

    她把钱,一张一张地数着,数了三遍。

    一共是五百六十三块七毛。

    这是她现在,身上所有的家当了。

    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的指望。

    她把钱,小心翼翼地,重新装回信封里,然后塞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她觉得,自己身上,揣着的不是钱。

    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疼。

    天,渐渐黑了。

    叶小禾在床上躺了一天,睁着眼,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她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里。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莉莉。

    那个在金凤凰舞厅,唯一给过她一点温暖的女人。

    她想起,莉莉跟她说,她现在在小吃街一个馄饨摊上洗碗。

    她决定去找她。

    她现在就像个掉进水里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她也得死死地抓住。

    第二天她又换上了那身,能把她埋进人堆里的“战袍”。

    她不敢用自己本来的面目,去见人。

    她怕被人认出来。

    她怕那些能杀死人的目光。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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