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厂长看着楼下那些跟疯了似的工人,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让保卫科的人,去维持秩序。
可人太多了,跟潮水一样,根本就控制不住。
王姐冲进屋,一把抱住了叶小禾。
“小禾,别怕,有妈在。”
叶小禾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一片死寂。
她没哭,也没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好像,广播里骂的那个千刀万剐的女人,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刘厂长打了好几个电话,想把这事儿给压下去。
可这事儿,闹得太大了。
厂里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市里,省里,甚至,连部队那边,都有人打电话过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厂长知道这事儿他压不住了。
叶小禾这棵树太扎眼了。
她站得太高、太快,早就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于敏不过是点燃了那根引线而已。
下午,厂领导开了个紧急会议。
会议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鉴于叶小禾同志个人生活作风问题,在广大职工群众中,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即日起,暂停其在广播站的一切工作,留厂察看。
这个决定,是刘厂长亲口宣布的。
他看着叶小禾,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解脱。
他护不住她了。
再护下去,他这个厂长可能都当不成了。
叶小禾听完,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冲着刘厂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出去。
她走的时候背挺得笔直,就像她当初走进这里一样。
叶小禾被停职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整个纺织厂。
那些曾经嫉妒她、怨恨她的人,现在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嘴脸。
她们在背后指指点点,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脏。
“看吧,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东西,装得再像,狐狸尾巴,迟早是要露出来的。”
“可不是嘛,听说她以前在舞厅里,那活儿好得很,把那些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
“啧啧啧,真不要脸,这种人就该拉去浸猪笼。”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往叶小禾的心上捅。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王姐急得天天以泪洗面。
她做了叶小禾最爱吃的鸡蛋羹,端到她面前。
“小禾,你吃一点吧,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妈求你了。”
叶小禾看着那碗嫩黄的鸡蛋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捂住了嘴。
她摇了摇头。
王姐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你这是要妈的命啊!不吃饭,你是想活活饿死自己给谁看!”
刘厂长也看不下去了。
他走进房间,把那碗鸡蛋羹从王姐手里接了过来。
“你出去吧,我跟她说。”
王姐抹着眼泪,走了出去。
刘厂长把门关上,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看着叶小禾,叹了口气。
“小禾,爸知道你心里头委屈。”
“但是,人活着不能光凭一口气。”
“你得吃饭,得活下去。”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高健那小子想一想。”
“他要是知道,你为了这点破事,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他该多心疼。”
高健。
听到这个名字,叶小禾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转过头,看着刘厂长。
“爸,他……他知道了吗?”
刘厂长摇了摇头。
“我把消息给压下来了。”
“部队那边,有我一个老战友,我让他帮忙,先瞒着。”
“但是瞒不了多久。”
“这事儿,闹得太大了,纸是包不住火的。”
“小禾,你得自己想清楚。”
“你跟高健到底还想不想走下去了。”
叶小禾沉默了。
她想吗?
她做梦都想。
可她,配吗?
她现在,就是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她还有什么脸,站在他身边?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个她准备寄出去的牛皮纸信封。
她把信封,递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