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淬毒的声音
    “小姑娘,你别紧张。”她的声音,难得地,带了点温度,“你这结果,是阴性。”

    “阴性,就是没事。”

    阴性。

    没事。

    这两个词,像两道惊雷,在叶小禾的脑子里,炸开了。

    她看着手里的化验单。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她看不懂的,英文字母和数字。

    她只认识,最底下那个,用红笔,画了个圈的,“阴性”。

    她没事。

    她没有得那种,脏病。

    她还是健康的。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就淹没了她。

    她想哭,又想笑。

    她看着那个护士,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问。

    “真的吗?护士,你没看错吧?真的是阴性吗?”

    “我还能骗你咋地?”那护士被她问得,有点不耐烦了,“白纸黑字写着呢,你自己不会看啊。”

    叶小禾把那张化验单,攥在手里,攥得死紧。

    她觉得,自己拿的,不是一张纸。

    是她的命。

    她冲着护士,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

    然后,她转身就跑,跑出医院,跑到大街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突然就放声大笑了起来。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周围的路人,都跟看疯子一样看着她,可她不在乎。

    她活过来了。

    她从地狱里,又爬了回来。

    笑够了,哭够了,她才想起自己还穿着那身见不得人的“战袍”,她找了个没人的公共厕所,把自己那一身都换了下来。

    当她穿着自己的衣服走出来时,觉得像是脱了一层皮,获得了新生。

    她把那件旧棉袄和破帽子,全扔进了垃圾桶,再也不想看见。

    回到家,王姐看见她脸上久违的笑,吓了一跳。

    “小禾,你这是……”

    “妈,我没事。”叶小禾走过去,紧紧抱住了王姐,“我就是……想通了。”

    “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王姐抱着她,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知道,那个会哭会笑的叶小禾,回来了。

    那天晚上,叶小禾吃了整整三碗饭,把王姐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可夜里,她躺在床上,把那张救了她命的化验单拿出来,就着灯光看了一遍,然后点着了。

    看着那张纸在火光中化为灰烬,她心里那点光,也跟着灭了。

    病是没了,可她和高健的事呢?

    她给他写了一封信,一封几乎用尽了她所有力气的信。

    信里,她没再瞒着。

    她把自己那些肮脏的,屈辱的,不堪的过往,一五一十地,全都写了出来。

    她写那个嗜赌如命的爹,和要把她卖了换彩礼的娘。

    她写自己怎么从家里逃出来,又怎么被骗进了金凤凰舞厅。

    她写了赵大勇,写了那些趴在她身上,像畜生一样的男人。

    她写得太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每一个字,都是用她的血写出来的。

    写完信,她把信纸叠好,又从口袋里拿出高健给她的那个装着三百多块钱的信封,一起塞了进去。

    她在信的最后写道。

    高健,对不起。

    我脏了。

    我配不上你。

    我们,到此为止吧。

    那封信,是她给自己准备的一口棺材。

    她想,就这样吧,她是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人,就算洗干净了,骨头缝里也还带着泥腥味。

    可高健不一样,他是天上的太阳。

    她不能,也不配,站在他身边。

    可这封信,她最终还是没能寄出去。

    因为,还没等她走到邮局,她那点破事,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整个纺织厂。

    最先传出来的,是于敏的嘴。

    那天,于敏去供销社买东西,碰巧遇见了一个从西山村来城里走亲戚的远房表姐。

    她那表姐一拍大腿。

    “哎哟,你们厂里,是不是也有个叫叶小禾的?”

    于敏一听这名字,眼皮子都跳了一下。

    “是啊,咋了?”

    “我跟你说,这丫头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那表姐把嘴凑到于敏耳边,跟说贼话似的,把叶小禾在西山村和金凤凰舞厅那点事,添油加醋地,全给秃噜了出来。

    什么小小年纪就跟野男人鬼混,什么在舞厅里当小姐,专干那勾引男人的下贱活儿。

    她嘴里说出来的叶小禾,简直就是个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的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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