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那一幕,让他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冲。
他怀里那二十三块五毛钱。
他扛了一天麻袋,磨烂了手掌,累得骨头缝里都冒酸水才换来的钱。
此刻像一沓烧给死人的纸钱,在他怀里又冰又烫,成了一个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来救她出火坑的英雄。
可到头来,他才是那个一头扎进笑话里的傻子 陈建波进门的时候,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旧布包。
他看见叶小禾,喉结上下滚了滚,嘴里干得发涩:“小禾。”
叶小禾没着急站起来,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
那身火红的旗袍紧得像她身上长的第二层皮,把腰身勾勒得惊心动魄。
顶灯的光打下来,她跟昨晚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陈建波看呆了。
叶小禾心里头冷笑,男人这张嘴,心疼是真的,底下那点龌龊心思也是真的。
“你来了。”她声音很轻,听着软绵绵的,却像带着倒刺的钩子,一下就勾住了人。
陈建波把布包放到桌上,手抖着打开,里头是几卷票子,有整有零,还混着些散碎的毛票。
“三百二十七块。”他嗓子哑得厉害,“我今天去码头扛了一天货,又找街坊邻居借了点,我爹留给我的那块手表也当了。你先拿着,剩下的钱,我还会再想办法。”
叶小禾低头看着那些钱,一张张的,皱得跟烂菜叶子似的。
看来人被逼急了,真能从骨头缝里抠出钱来。
这些钱,都是他欠她的。欠她那张被他睡过的床,欠她那场醒了的梦,欠她从饭馆门口走进那阵冷风里的那一整夜。
她伸出手,把钱慢条斯理地收进怀里,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收自家院子里晒干的谷子。
“建波哥,你对我真好。”
陈建波的眼眶“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小禾,是我对不住你,我要是早点找到你,你就不会……不会在这种地方受这种苦。”
叶小禾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
她没哭,只是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拂去他衣领上沾的一点灰。
她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他脖颈的皮肤,那一点温热的触感,让陈建波整个人都绷紧了,像根拉满了的弓弦。
“你真的,想救我出去?”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痒得人发慌。
“想。”陈建波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我做梦都想。”
“那,你还喜欢我吗?”叶小禾抬起脸,静静地看着他。
陈建波被她看得心口一乱,急切地开口:“我当然喜欢你,小禾,我对你是真心的。”
叶小禾听着,忽然就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凉意。
“建波哥,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也不敢想了。”
“我只想和你在一块儿,哪怕只有一小会儿,都好。”
“我只是……我只是心疼你,小禾,我是真心想娶你的。”
这话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叶小禾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传来一阵密密的疼。
娶她?他拿什么娶?
拿他家里那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婆娘换,还是拿他这张除了会说好听话,一无是处的嘴?
她很快就把那点疼压了下去,脸上反而漾开更软的笑意。
“好啊。”
“那你可别让我等太久了。”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像小猫似的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腔。
“这里太冷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怕。”
这几句话,像几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全捅进了陈建波的心窝子里。
!
一股滚烫的血腥气猛地顶上他的喉咙。
“啊——!”
陈建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眼睛血红,吼声都变了调,疯了似的埋头冲了过去!
他一把薅住宋国强的后领,另一只手攥成铁锤一样的拳头,卯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照着那张因为纵情而涨红的脸就狠狠捣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是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
宋国强挨了这一拳,眼前直冒金星,人跟个破麻袋似的,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去,嘴角“噗”地一下就见了血。
叶小禾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嘴唇红得像刚饮了血。
那双眼里的惊恐,一下就变成了冰疙瘩,凉得吓人。
他怎么会来?
他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