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呼呼呼……”
秦淮河上的冷风呼啸着席卷整条贡院街,
吹得众人头上的方巾左右摆动。
江南贡院外,等待放榜的人们黑压压一片,人山人海往龙门前头挤着。
寒冷的天气里,人们嘴里哈出的白气如云雾般一丛丛绽开,声音纷乱嘈杂。
“让开!让开!”
“莫挤老子!”
“诸位诸位!小生有礼了,烦请相让一二……”
“举人老爷么?”
“并非,在下是给家父来看……”
“滚!”
“唔唔……鞋子掉了……”
“李寺中!李寺中!敢问李寺中中了么?”
“我家老爷中了么?”
“中了中了!给赏给赏!……”
……
随着自“第六十二名”起的一道道唱名开始。
一张张面庞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面色通红,有人大声尖叫,有人满眼希冀。
还有人的面色一时通红,一时苍白,一时又绝望,一时又慨然,变幻不一。
贡院门口。
“张贺岳高中第六十二名!”的榜一揭开。
人群中霎时便是一阵欢腾声!
“张老爷!”
“张家老爷!张家老爷何在!”
“小的给您报喜了!……”
一些专门吃这个饭的帮闲早就打听清楚了许多举子的住址。
记得张贺岳住址的几个帮闲当即一人传一人簇拥着喊话。
念出榜上的名字、籍贯和生辰,让人群外的摆摊秀才将张老爷的信息记在红帖上,几人分别拿着红帖噔噔噔跑去张家报喜。
这样的大喜日子里,凡是拿着红帖去报喜的,主人家自然都有赏。
有的帮闲吃就近的饭,拿着红帖在秦淮河边沿途扯着嗓子大喊。
万一碰上来看榜的张老爷或者其亲友,或是早就盯上了张老爷,打算榜下捉婿的岳家,都是重重有赏。
距离贡院最近的鹤鸣楼,自然是报喜人首先就要奔去的地方。
凡是薄有家财的老爷,来此等待揭榜,首要无不是等在鹤鸣楼。
名为徐小同的报喜人嘴里白气呼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第一个扬着红帖闯入酒楼门槛,扯着嗓子喜滋滋大声吆喝道:
“张府——张贺岳老爷——高中第六十二名!……”声音洪亮,气魄十足。
可惜……
他徐某人今天这一声喊却并未如往常那般,引起楼内一阵阵惊呼声……今天的鹤鸣楼显得颇为安静……
酒楼的一楼大堂虽然挤满了人。
众人却全部背对着他,听到他这一声吆喝。
“唰唰唰唰!”
这些人纷纷扭过头,瞧了他一眼。
徐小同见他们面色发白,全然不像一副正等待揭榜的样子,不禁面色一滞,讶然地顿住脚步,声音也戛然而止。
徐小同呆了呆,下意识往二楼看去,发现镂空的二楼围栏边,也站满了人,听到他这一声报喜,众人也纷纷低头,瞧了他一眼。
“张贺岳?”
“张贺岳……唔……张贺岳……”
新科贡士张老爷的大名引起了小范围的一阵惊呼,不过很明显,众人之中并没有张老爷的亲友。
众人瞟了他几眼,似乎压根没了兴趣,很快又将头扭了回去,瞧向徐小同根本看不到的酒楼中间。
报喜人气喘吁吁,有些瞠目结舌。
他怎么都想不到,往常只要听到报喜就会引起一片沸腾的鹤鸣楼,今天竟然会这么平静?!
“见鬼了!”徐小同脑子有些轰隆,一下子便有些热血上涌,变得气呼呼的。
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服气地“嘿”了两声,跳着脚朝人群里头望去,想要去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他娘盖过贡院放榜……
……
……
鹤鸣楼内。
名为杨固的举人老爷躺在地板上,一双眼睛鼓了出来,血丝遍布,不知道他正在盯着什么,太阳穴青筋暴起。
下半张脸高高肿起,一张嘴上满是水泡,正‘嗬嗬’吸着气。
右手死死抓在李宴亭的左手上,左手被握在钱黄的双手里。
“噔噔噔噔”,两只脚不断在地上蹬着,身体扭曲,显然已是痛极。
李宴亭钱黄两人额头冒汗,杨固此时手劲极大,两人的手都已被杨固的指甲抠出了血,但两人丝毫没有抱怨,只低头安慰着。
“师兄……没事、没事了啊……”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鞑子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