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二人对弈之时,一方竖置棋盘位于北面一高台之上,有小厮立于其上覆棋。
眼见这年轻的瓜皮帽落下这一子,场间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叹息声,众人四顾相视间,眼神不禁有些焦灼。
能够在此落座的人若非先生大儒,便是学子中的佼佼者,不少还是本身便有举人功名的年轻才子,对纵横十九道还是颇为精通的。
对方刚刚做劫,劫争一起,张先生失了一手。
二人相争,又数手,张先生收官之势陡然被破,对方劫活,直接破了张南山所守的月桂棋局。
这并非对方棋力远胜南山先生,易地处之,他也未必不能破对方所守的棋局。只是若只说此棋局,南山先生又确实是败了。
名为“张悠”、字“南山”的中年书生苦笑一声,将手中捏着的白子投入棋盒,“当啷”一声脆响,这便是认负了。
周围一圈的白鹿书院先生学子见此一幕,有的唏嘘,有的瞠目,却又无可奈何,纷纷扭头瞧向上首安然就坐的公孙山长。
公孙山长白发白须,相貌清癯,别有一番出尘气度,众人视线瞧过去,却发现山长正兀自闭目养神。
见山长并不说话,众人喟然一叹,不知道说什么好。
瓜皮帽少年眼睛透亮,相貌清秀,拱手笑道:“张先生承让了。”
张悠“呵”了一声:“七公子好棋力,但张某自认并非输给七公子。”
他执白,作月桂棋局纳兰若。
对方执黑,作公孙山长,破白子收官大势。
对方上午一败,回去了一趟。
下午又来,再败,对方又回去了一趟。
不曾想,戌正时分,对方第三次来。
这一次,对方破了他所守的月桂棋局。
并连破两次。
白鹿书院有二张,一是大儒张简,善经史,二是他区区张悠,善弈善《春秋》。
山长布下月桂棋局,自不是任谁来,都会与之对弈的,得先过了他张悠这一关。
能过他这一关的,也就鹤翁、棋待诏宋涯、御史莫扈等寥寥几人。
“嘿!怎么?你个黑痦子想不认账吗?”
一听张悠的话,瓜皮帽少年身后一个青衣小厮来了劲,上前一步瞪眼道。
这小厮身材消瘦,两鬓无发,头戴小帽,一双眼睛像是要从眼眶里鼓出来般,有些吓人,
张悠左脸上确实长了一颗鹌鹑蛋大小的黑痦子,小时候常被人奚落,成名后自是没人会拿这个取笑于他。这瓜皮帽少年的奴才却是毫不客气。
张悠面色沉了下来。
小厮又挥手道:“你都输了两局了,该公孙老儿下场了吧!”
“放肆!”
七少爷陡然扭头喝道,
“桂才,你个奴才哪来的胆子敢如此称呼张先生和公孙先生?”
小厮赶忙垂手,扑通下跪:“奴才知错。”
张悠不喜这小厮轻辱他,更不喜这二人一唱一和。
对方看似尊重他和公孙山长,实则不过是唱一出拙劣的戏码罢了。他哼了一声。
“七公子,张某虽败,却自认是败在贵朝纳兰文宗,以及贵朝钱述文、刘敦、苻筠三位大儒手下,而非七公子本人。七公子,是也不是?”他眼神一厉,语气微微不善。
对方三次拜访,棋风棋路却时时有变。有同侪打探过,说北朝使团除了纳兰文宗外,钱刘苻三位大儒也在使团之中,这三位俱是这人授业恩师。
七公子笑道:“张先生所言不错,在下每逢一败,俱是先回去一趟,请纳兰文宗和在下三位恩师襄助覆棋,拆解明白张先生棋路后,再来书院与先生对弈。这确实是取了巧了。”
周围响起一片轻哼声和窸窸窣窣的讨伐声与不屑声。
不过倒也没人起身大声质问。毕竟无论如何,棋还是他自己下的。
纵横十九道千变万化,对方即便有四位棋力高超的国手相助,应变之才却依旧是他自己的。
只是众人还是替张先生有些不忿,毕竟看上去张南山确实输给了一个年不过二十岁的少年。
若是不拘泥于月桂棋局,二人真正对弈,这少年可就不是张先生对手了。
少年微笑道:“不过……张先生也好,公孙山长也好,俱是德高望重、一诺千金之人,在下既然已胜过先生两局。不知是否——”
他望向上首闭目的公孙山长,恭敬抱拳道:
“可请公孙山长亲自出手,赐教一二?”
周围有人袖袍一挥,站起来道:“张先生输了,还有我等呢?教训你,又岂用山长亲自出马?”
“正是!”
“阁下是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