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子面前还摆着碗黄酒,宁南嗅着黄酒的香味,心中一动,招了招手,要小二也去给他温一碗,小喝一杯,回去正好睡个大觉。
那尖嗓子夹起一块豆干,往嘴里一塞,感慨般笑道:“可不是!礼部的人倒是客气得很,已经把礼单接了,说什么要呈上去,请内阁、宗亲、甚至太皇太后来定夺。”
耿兄怒道:“礼部也是闲的,这种荒唐的东西接什么接!陛下要择婿,自然也是在我大梁俊才中择,关他们鞑子什么事?”他虽然骂人,倒也知分寸,只骂“礼部”。内阁、宗亲、尤其是太皇太后可沾不得半点。
尖嗓子笑道:“耿兄,礼部可不闲嘞。听我小舅子说,他们礼部现在愁得很。昨晚、唔、昨晚胆战心惊……”
他声音极小,宁南只听到“亲王”、“大事”、“谋反嘞”几个字,他心中一凛,想要该是吴王谋反一事露出来了,估摸着要被圈禁,甚至鸩杀了。宁南心中感慨了一下,只觉吴王当了亲王还不够,竟然还想往上爬,真是咎由自取。
“嘭!”
那姓耿的拍了下桌子,桌上的碟碗筷勺跟着一跳,他面色一奇道:“果真吗?”
尖嗓子抽了一口凉气:“当然。”
耿兄拍拍胸脯道:“还好咱只是户部的小官,就算天塌下来,再咋个也轮不到咱。”尖嗓子附和了两句。
宁南夹起一颗蚕豆往嘴里一送,吃得嘎嘣脆,心说真不愧是大通街,这么随便一坐,竟然就碰上两个户部的人,虽说是小官,不过再小也是官,还是京官。
又听尖嗓子道:“天启帝退位了,新天子正在里头宣读诏书呢,中午咱就知道了。”他们这等小官无上朝的机会,言语中却也自有一番得意。
耿兄又皱眉道:“方兄,陛下择婿不是已经定了吗?说是今科科举,会试过了的进士们上殿,殿试过后,陛下点了谁当状元谁就是她心仪的大驸马。”
一听这话,宁南一怔,昨晚骑马回城时,翠翠婆娘也说过这事,说这是京城最近的流言。
他前几日忙着写八股,两点一线,要么在柳叶巷私塾,要么在家,这两日又被天理教抓了,倒是完全不知道这个事。
尖嗓子嗤道:“这是谣言。”
“谣言?”
尖嗓子悠悠道:“耿兄你可道这消息是怎么传起来的?”耿兄一奇:“怎么?”
尖嗓子摇头笑道:“咱之前也不知,还是我在白鹿书院的小舅子说给我听的。”
“你小舅子不在礼部吗?”宁南皱了皱眉,心道。
不过见那耿兄没有起疑,想来这尖嗓子妻子该是有两个弟弟,所以他才有两个小舅子。
尖嗓子续道:“耿兄,你道这谣言的出处是谁?”耿兄很给面子地追问道:“谁?”
“嘭!”
这次是尖嗓子拍了一下桌子,道:“就是那向陛下提亲的鞑子!”
“他?”耿兄惊声道。
“不错!我小舅子在白鹿书院读书,啧啧啧,他那天可是亲眼见到了那鞑子。”
耿兄不屑道:“怎么?三只眼睛?四只鼻子?五颗脑袋?”
尖嗓子嘿嘿笑了两声,道:“那倒不是,恰恰相反。我小舅子说那鞑子年纪轻轻,却知书达理,行为倜傥,长相嘛,倒也有老兄你三分风采。”
耿兄道:“你莫拿我跟鞑子比。”尖嗓子道:“白鹿书院的人说,那鞑子长相堪与吴尚美争雄。”
耿兄咦了一声,奇道:“那倒确实有我三分风采。”
吴探花长相冠绝京城,他又怎堪相比?“哈哈。”尖嗓子一乐,两人一同笑了一声。
尖嗓子咳了咳,又续道:“那鞑子那日到白鹿书院,是要拜公孙山长为师。”
耿兄一惊:“山长?!山长收了他?”
尖嗓子摇了摇头:“当然没,山长哪会收他?耿兄,你听我说嘛。”耿兄喔了一声,给他斟了杯茶。
尖嗓子道:“兄弟我小舅子说,那日那鞑子带足礼物,说是要拜山长为师,学《周易》。公孙山长何许人也?自然是不受之礼,让人将他礼送出去。
“跟在那鞑子后头的下人却发了怒,说‘这是你们大梁朝的姑爷,你们敢这么对待我们家七公子?’有人惊说‘姑爷?’
“那七公子挥手打断,假模假样生气,说‘尚不知殿下心意呢?怎可称姑爷?’
“那下人却傲然道‘七公子愿入南朝,太皇太后都收下七公子的玉座金佛了,礼部尚书也说什么秦晋之好了,这还要什么心意?’
“那七公子又一怒,说‘岂可作此语?殿下千金之躯,单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当作事定,这莫不是有轻视殿下之意?’
“那下人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