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奔到官道上,耳畔轻风萧萧吹着。
宁南也不知道婆娘要说什么,只是他现在也无暇多想,眼神一沉,目光逐渐变得复杂。
“唔……”
他苦笑一声道,
“要不还是再等等吧。”
朱翠微抓他衣襟的手骤然一紧,不禁又抬头看他一眼。
“为什么?”
她皱起一双淡眉道。
话一说完,心中便微微后悔,声音有些急切,好像是她作为他夫人,急于贪图靖北侯爵位一般。
宁南却没想这么多,老婆靠在怀里,心安许多,他扯着缰绳,将脸颊贴在对方额头上,道:“我……”
朱翠微眼眸里光芒一暗,叹了一声,又倚在他怀中,打断道:
“你是不是老觉得自己抢了北栀的家业,心中过意不去。”
她微微抿唇,心中又喜又酸,只道自家这个小郎中,身上总是傲气与义气夹杂。她都不用思索,下意识便知道了他的想法。
宁南双腿夹紧马匹,马儿速度更快了一点,默不作声。
靖北侯爵位毕竟是伯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在他心里最好的方案,还是他同翠翠婆娘生个儿子,过继到北岳伯父那一脉,让儿子给伯公一脉续香火,护佑北栀,而他则还是长平一脉。
朱翠微长叹一口气,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伸手往上,摸了摸他的脸颊。
笑道:“你不想继承,那就不继承,我去同伯公说一声就行。”
宁南心中有些歉然,自家婆娘当不了侯爵夫人了。
他双手牵着缰绳,将她在怀里搂得更紧了一点。
“喏,你得生俩儿子了。”
朱翠微道:“还得生个女儿呢。”
宁南笑道:“我可巴不得。”
朱翠微哼了一声:“累得又不是你。你想生么?”
宁南不接招,岔开道:“一儿一女其实也就好了,最好一胎就生完。”
“想得美。”她白了一眼,轻声嗔道,心中却又不由遐想。
宁南搂着婆娘,笑道:“放心吧。侯爵夫人你当不成了,状元郎夫人却说不定。”
“状元郎?”朱翠微眸子微微一眯。
“嗯,”宁老爷理所当然画饼道,“信王登基了,恩科一开,你家相公便马上要科举了。到时候……”
他一面说,一面眉头微皱,觉得话说太满了也不好,便道:
“就算状元郎当不上,进士夫人……唔……举人夫人总是没跑了!”
朱翠微却从他身上起来,扭头一看他,眯起眼睛道:“怎么?你想当状元郎?是听了什么传言,也想当大驸马么?”
宁南却神色一怔:“大驸马?也?”
朱翠微仔细瞅他一眼,上下打量一阵,见小郎中脸上俱是疑惑神情后,便放下了心,不过刚一放下心,心中又不由有些生气和烦闷。
当大驸马不好么?
宁南一头雾水,不懂婆娘突然这是怎么了。
朱翠微吸了口气,眼神不善道:
“这几天京城不是有传言么?说什么这一科科举就是女皇给她自己选夫婿,殿试上,她点谁为状元,说明她就心仪谁,谁就是大驸马。”
女子语气里颇有一股怨念。
宁南倒是恍然了一下:“喔……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开了恩科。”
朱翠微一怔,面色登时通红,恨不得要这混蛋今天就继承了靖北侯爵位,然后向她提亲。“嘭!”她砸了他胸口一下,咬牙低声道:“那是谣言!”
宁南胸口一痛,嘴里“嘶哈”一声,连声道:“好好好……”
朱翠微瞧他一眼,又哼了一声,心中突然一动,本想说:“如果你真的中了进士,殿试上,女皇真的钦点你为状元郎,你怎么办?”但一细想,不管对方答什么,都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便又微微叹口气,止住没问。
马儿在官道上哒哒哒跑着,远远瞧见南京城上点了几丛篝火。
一时之间,她脑海里不禁思绪纷飞。有时觉得等对方中了进士,哪怕只是中了举,她便给对方安排一个官位,然后让他向皇家提亲,嫁一个小门小户,以妨大驸马家族影响朝纲,这样的理由说得过去。
有时又觉得,是不是现在这样反而更好,他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两人却相知相亲,就这么骑着马,慢慢走慢慢走,走过秋天、走过冬天、走过春天、走过夏天,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走到她成了白头老妪,他成了白发老翁。
两人拄着拐杖,中秋节去秦淮河放花灯,他写“朱大国手漂漂亮亮”,她写“宁小郎中潇洒如昨”……唔……想啊想的……朱翠微唇角微弯。
过了一阵,她眼睫毛又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