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小屋(四)
    夕阳将这座田间小屋染成一片橘黄。

    宁南挟持着彭大坛主堵在小屋门口。

    天理教十来人愤愤不平地站在光线阴暗的屋内看着他。

    一个个咬着牙,紧紧攥着手中的刀枪斧剑,蓄势待发。

    仿佛只要有人一下令,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将手里的家伙什朝着这人砸过去,将他大卸八块。

    公孙蘅站在门外,拉着宁南的衣角。

    一半身子藏在屋檐阴影下,身体阴凉。

    另一半身子沐浴在橘黄光线中。

    天边那颗尚未落山的太阳给了她些许温暖。

    “我真走啦。”

    她拉着宁南衣角红着眼圈道。

    “快走。”宁南额头冒着虚汗,淡淡道。

    他语气很轻,也很决绝,只是任谁也能听出这人语气中的虚弱。

    刚刚几下的爆发,以及长久的对峙,彭老倌这人又不是庸手,不断在试图挣扎。

    左臂需要一直用力紧箍着他,体力已经有些不支,他需要尽快送走公孙蘅。

    前院这匹白马是天理教人提供的,从后院传来的响鼻声可以听出,这帮人大概有十来匹马,宁南微微皱了下眉头,这帮人确实颇为棘手。

    公孙蘅嘴唇微动,似乎是怕自己忘记什么事,正一直默默念念叨叨。

    念着念着,她心中一酸,瘪了瘪嘴,正待转身。

    “等等。”

    宁南却突然叫住了她。

    “帮我脚上的布条拆掉。”

    公孙蘅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隔了几息后才哦了一下。

    蹲下身。

    红着脸撩开对方衣袍,帮这人去拆开缠绕在靴底的布条。

    彭老倌儿命真是硬,这时候还哼了一声,阴阴笑道:“脚上缠了布条,怪不得老子当时没听见你的脚步声。”

    屋内天理教众人本来见这人握刀的右手上缠着布条就已经极为吃惊,只觉这人定然是个杀心不弱于他们的杀胚。

    此时对方袍子一撩。

    才见到这人原来靴底还缠了布条,定然是方才在暗室埋伏彭坛主前缠的,为了走路的时候不发出声音。

    “好缜密的心思。”

    沈寿一张长长的马脸上露出一股凝重之色,用极低的声音叹了口气。

    冯钰几人也点了点头,只觉这人压根不像个书生,真像个杀过不知多少人的老杀才。

    冯钰咬了咬牙,这人下棋、品酒、写诗的场景还似乎还在眼前。

    转眼之间,此人竟然从一个阶下囚成了一个单枪匹马杀了他们三人,还劫持他们一个坛主的亡命之徒!

    冯钰瞧了一眼这书生冷气森森的双眼,心中不禁微寒。

    “萧坛主……”冯钰低声道,“怕还真是死在这人手里。”

    沈寿几人一听这话,心中寒意陡生,隔了一会儿,眼神变得凝重,纷纷点了点头。

    之前还以为这人是靠跟在顾西川屁股后头捞功劳才能杀得了萧淳,归根结底,萧淳是输给了顾西川。

    眼下来看,那位智计百出、有勇有谋的北坎水坛坛主萧淳……众人心头不禁一凛,倒还真有可能……是彻彻底底折在了这人手里。

    公孙蘅双手快速帮宁南拆下两只靴子上的布条。

    说来也奇怪,刚一帮对方拆掉左靴上的布,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味就不禁飘了出来。

    她脸皮一红,手里抓着两块脏得不行的破布,心里暗骂自己一声,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了,脚不是臭的吗?怎么会香?

    恍惚间。

    甚至觉得自己这双手都脏死了。

    看到这两块破布,还有这双靴子,她就不免想起了藏在自己怀里的金簪。

    杀完余大勇后。

    对方在她极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用金簪帮她挑开那副铁做的的手铐,让她大为吃惊,觉得对方像是在变戏法。

    对方又坐在地上,在靴子上缠这两块布前,先用她那把金簪在靴底戳了一下。

    再将金簪递还给他,她看着金簪皱了皱眉头,也没问对方这是在干嘛,还以为是对方脚底沾了泥土,就是觉得金簪太脏了。

    不过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有什么办法,她接过金簪,用竹筒里剩下的水将金簪洗了洗,又用衣袍使劲擦了擦,一面擦,心中又不免一面自嘲。

    等会儿八成要用这金簪自尽,还在乎这个作甚。

    只是远远超过她的预计……之前这个斯斯文文、在灶房里给师娘做饭的围棋师父,一转眼就成了一个让她完全看不懂的人……眼睛都不眨的连杀了好几人!

    这师父还像个杀神一般,挟持一人,带着她从地下厮杀了出来!

    公孙蘅的眼圈一会儿发光,一会儿变红,人生中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心底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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