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大贞书铺”的店铺外,人群三三两两。
明明自己的马车跟在别人后面,却傲娇地说别人跟踪她的女子踩着绣鞋,袅袅婷婷踏过来几步。
宁南顿感香风扑面,笑道:“朱小姐光彩照人。”
“哼!”
女子精致小巧的鼻子里哼了一声,头上的金饰在夕阳下发着夺目的光,京城最好的金匠赛鲁班曾说,这顶名曰‘凤翅’的金饰是他手艺最好的佳作,砍他的脑袋他也不卖。
可惜京是北京的京,到了这一边后,便是那些对金器如数家珍的贵妇也只瞧着这金饰不凡,说什么“公主殿下美若天仙,饰品也不似人间凡物”,来历却瞧不出来。
“拍我马屁的人比北海的鱼还多,还是你拍得最舒服。”
女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说出的话也一如既往地气吞山河。
宁南笑眯眯道:“那是他们心不诚。”
女孩唇角一翘,眼波流转,却转瞬即收,提起裙摆踏步走进了大贞书铺,两个身穿短衣的侍女跟在她身后。
宁南看了一眼,顿时有些好奇,这两个侍女长相虽然普通,却长得一模一样,凛然是一对双生子。
跟在宁南身后的钱思进皱了皱眉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那两名侍女,左边的侍女木然回头,眼神平淡地朝钱思进看了过来。
两人眼神对撞。
钱思进歉然低了一下头,待那小姐带着两个丫鬟进去后,他才朝宁南低声道:“两个练家子。”
宁南顿时了然,怪不得看上去一副粗手大脚的模样,不像春渔秋暮她们这种软软糯糯的小丫头。
大贞书铺内部三间铺子相连,既卖笔墨纸砚,也卖字画古玩。
宁南挑挑拣拣,买了些宣纸和几锭徽州墨,拿在手上观摩半天后,又买下了一支价值不菲的紫毫笔,紫毫笔材料是山兔项背毫,制作起来极为不易。
镇店之宝是一支象牙透雕鼠须笔,相传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便是用的鼠须,书铺请名家临摹一帖挂于中堂,看似卖画,实则卖笔。
掌柜眼睛刁钻,见他身着普通,却出手不凡,身边又跟着钱思进假扮成的家仆,就不遗余力地推销起了这支鼠须笔,宁南问了一下价格,对方比了个八。
“八十两?”宁南问道,对方尴尬地摇了摇头,“贵客说笑了。”
“我要了。”
这时,头戴金饰的女子声音淡然地抽出一张银票,书铺掌柜顿时大喜!把这支价值八百两银子的象牙投雕鼠须笔用锦盒包了起来。
宁南笑道:“朱小姐大气。”
“不要叫我朱小姐,叫我……”女子先反驳了一下,话未说完,又皱了皱眉头…唔…烦死,最后还是道:“算了,还是叫我朱青棉吧。”
除了这支鼠须笔外,朱青棉还买了一些宣纸和墨,后面又买了一支看上去很好看的白玉兔毫,这支兔毫贵在玉上,价值六百两,书铺掌柜笑开了花,看向宁南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虽看不懂二人什么关系,也不敢多问,不过很显然,若无这位公子,对笔墨纸砚明显毫无常识的女子断然不会进他们这家书铺。
眼见宁南要买的东西都已买齐。
她慢悠悠晃在宁南前头,青丝飘洒,漫不经心道:“买支笔还抠抠搜搜的样子,要不要本小姐赏你顿饭吃?”
明明想请对方吃饭,却又着实不知道该怎么说,更担心对方不给面子拒绝,便抬着下巴,露出白皙的脖颈,说了个‘赏’字。
宁南笑道:“朱小姐请吃饭,宁某哪敢拒绝。”
“哼!”
女子身子一转,朝向书铺外面,虽哼出一声,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松了下来,小口呼出白气,喊了一句‘团团、’又喊了一句‘圆圆’。
“跟上。”
宁南这才知道,这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侍女,名字叫团团圆圆。
圆圆跟在小姐后头,团团则挎着书篮,里面放着朱小姐刚刚买的文房之物。
这条街名叫广义街,街上牌子最亮的是一家醉仙楼。
同方才在书铺一样,朱小姐一进店,自然又引起一道道惊艳不止的目光。
二楼雅间内布置了许多花花草草,各种品类的菊花、兰花、海棠花争奇斗艳。
在朱小姐毫不废话地抽出一张银票后,满脸谄媚的店小二立刻退下,掌柜的亲自来接待。
不多时,一道道精致珍奇的名菜如水一般流到了只坐了两人的桌上。
两人一面吃饭,一面闲聊。
朱小姐问了问‘七娘子身体怎么样’,宁南说‘好得很,现在每天打马吊、晒太阳,骨头都晒懒了。’两人便笑。
过了一阵。
朱青棉放下筷子,抿了抿嘴唇道:“你、你怎么跟弘皎结下梁子了?唔,就那个……和硕怡亲王府的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