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秀两手压在桌子上,上身一倾,目光灼灼道。
“卖三百万斤,你拿到十八万活银。要是你把五百万斤全卖了——你可就立刻拿到了三十万两活银!”
三十万两!
新晋锦衣卫千户眼睛通红。
语气颤得不行。
甚至都没计较对方叫他‘秀秀千户’。
昨夜对方派人到亲军都尉府,说今天要做一笔大棉花交易,需要锦衣卫派人来维持维持秩序,震慑霄小。
作为回报,会再让锦衣卫发一笔财。
“发财?!”
“还发财?!”
“还踏马发财!都欠了五十万两了!他还想发多少?!”
秦元瑶这黑皮娘们一听这话,毛发竖起,像一头炸了毛的母狮子般咬牙骂道。
似乎是气不过。
砰!母狮子将门一摔,便冲过来准备吃人。上官秀赶紧跟了过来。
到了白玉坊,这人说,今天是要卖棉花。母狮子气冲冲的吃人眼神这才松下来点。
但一听是要一口气卖掉三百万斤,狮子的毛便又炸了开,挥舞着手臂一通臭骂道。
“懂不懂做生意啊你”、“好不容易棉价到了五倍,眼看就要能弥补一点亏空了,你浑身不舒服是吧?”、“一口气卖三百万斤,你还怎么卖到一百文以上?!”、“就要亏、就是亏、不亏死不舒服……”母狮子眼睛血红,唾沫横飞。
结果这人摊了摊手道,说本来就不准备挣钱,就卖六十文一斤。
这话一说,不止秦元瑶惊了,上官秀也惊了,手一松,不打算拉架了,让黑皮娘们打死这人得了。
黑皮娘们眼睛睁着,用一种心灰若死的眼神看着对方,骂也不骂了,噔,朝前走了一步。
好在黑皮娘们走了这一步之后,这人还是知道怕了,赶紧后退一步说道,要全款、要现银。
全款?
现银?
两人一愣,随即皱了皱眉,花了好一阵儿时间,才终于理解了这人的意思。他和黑皮娘们便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对方。
用十八万现银来买影都没有的棉花?
哪来这样的傻子?
秦元瑶张嘴骂道:“宁白玄,你是不是亏本亏傻了?
“本来布行的活银就捉襟见肘,恨不得都给卖棉花的跪下了,现在哪还来银子买需要十八万两白银的货!”
结果……
上官秀眼神复杂,心中一叹。
结果昨晚,这人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他们买不起……我便分成一千份来卖嘛……”这么一句后,对方便把话题终结了。
他和黑皮娘们自是不懂对方意思。
但到了今日上午,见着白玉坊的盛况后,黑皮娘们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听到秀秀充满野心的话,宁南两指夹起手中这张巴掌大的‘期票’,撇了撇嘴道:“不着急嘛。”
秀秀想了想,又皱了皱眉:“可惜,你定价定低了,我看你定四倍价都完全卖得出去。”他语气有些叹息。
这话自不是毫无根据的。
上午在前厅里看了一会儿,短短时间内,心里就从忐忑不安变成了遗憾扼腕。
“宁白玄……”
上官秀心中苦苦呐喊道,
“你糊涂啊!怎么能只卖这么低的价格呢??!”
一张‘期票’一百八十两,代表三千斤棉花,两个月后交货。
但上午白玉坊人潮涌动,怕是陆陆续续来了几百人。
来的人是因为看到报纸上的消息,便过来看看,了解一下行情。
他们本来对棉花不了解、也不关心。
但这几天看啊听啊,周围几乎每个人都说棉花要涨价,心里痒得很,都知道这个时节,谁特么手里有棉花,谁就俏,过几个月直接发大财!
十二倍嘞!
朝廷砍十八颗人头都压不下价!
他们语气深沉的指着八月五日的报纸,叹着气,说也就是碰到小包大人那样的青天,不然江南百姓可真就遭了秧。不知今年会不会有这样的小包青天。
叹气完。
心中又不免一动,想着要是自家也能买点棉花就好了。
但也就是想一想。
毕竟这么一个信息闭塞的时代,隔行如隔山,恐怕不知道得托多少人,才能知道买大额棉花得去花行。
昨日见这报纸上,说大通街白玉坊,是一家新开的花行,可以买卖棉花。顿时眼睛一亮。
这可不就过来看看嘛!
但没想到来了后,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白玉坊里头的人说,他们不是直接卖棉花,而是卖一种新东西,叫作什么棉花‘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