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自己不作死,故意去挑战县令和知府他们的权威,对方自然也不会故意黜落他,在仕林留下一个嫉贤妒能的名声。
这不是没有先例的。唐朝有个口蜜腹剑的李林甫就是这样,主管科举的时候,可以做到一个都不录取,说什么野无遗贤,被文人们骂了一千多年。
劝进后生,和有前途的学子结一个座师之谊,而后在朝堂上相互扶持,这才是现在的人情世故。所以,宁南对此并不热衷。
免得压了谁谁谁的风头,让人嫉恨。
隔壁信王府的中秋宴也是这般,一大群官员,一大群才子,聚在一起,还有什么南北文气之争,更是吓死个人。
今早翠翠婆娘还在说,信王府大办中秋宴,她作为锦衣卫文书,那晚要当值,问自己参不参加?
翠翠婆娘的眼神当时是有点期待的,指不定是想去看看热闹,但她去不了,便想让自己去看看,回来说给她听。他果断拒绝了,说要温习书本,准备科举。
翠翠婆娘倒也没有什么太过失望的情绪,只点了点脑袋,说不去算了。
褚胖子等人这时倒是有些失望了起来。
“白玄兄,你不去可就真的太可惜了。”
“冷冷清清大名一出,谁不给我们让路?”
左墉直接垮了脸:“白玄兄,你若去的话,我们说不定就能混个上座了。你这不去,咱能不能进去都两说呢。”
汤连斌苦笑着摆手道:“行了行了,白玄兄出了名的只为花魁写诗,咱又不是啥风月头牌……”
众人顿时大笑。
宁南脸色一黑……只为花魁写诗?……哪来的这般名声!
赵璟年岁比他们大,到底人要稳重一点,面上一笑,说若是冷冷清清去了,咱哪个还能落得了笔,白玄兄这是在为咱们着想呢。
众人自然知道这一点,方才所说也都是玩笑话,只是还是未免有些遗憾,若是与冷冷清清同去的话……那可有番面子呢!
宁南无奈地说,自己的家就在大通街,等下要先去趟城外,然后再回大通街,若是届时诸位真被拦在了文会外,他笑了笑,那便请诸位去家里喝酒。
“齐王我可得罪不起,不让咱进去就不凑这个热闹。”宁南摊摊手笑道,“但几坛好酒咱是请得起的。”
众人顿时大笑道,那倒是巴不得不让咱进去了。
这些学子们吆喝着去巷子前头的车行租马车,赶去大通街了。
宁南便也收拾起了东西,打算去城外的布庄瞧一瞧,然后赶在关城门前回来。
素锦阁的布庄在城外南面三里处的一座庄园里,倒是近得很。
来自苏州织造工坊的布匹都要在这里汇聚,然后有的布匹进南京城的各家铺子,有的走水路去北边,有的卖到松江府等地,还有的往西,走长江去两湖,不一而足。
布庄的总管名叫柳信,五十岁左右,但可能是太过操劳,头发已经几乎全白了,脸上皱纹也很深。
柳信表情忐忑地站在宁南面前,有一个女工给宁南上了茶。
宁南端起茶,笑了笑,说柳总管不用拘谨,请坐。
柳信低眉顺眼道:“是,东家。”
上午的时候。
翠翠婆娘派了两个账房来布庄查账。
一个叫田圭,一个叫方鸿才。
这两人宁南还都认识。
当时在李家村,朱员外派到李家村,供他驱使的账房里,就有这两人。
田圭说,是夫人把他和方鸿才二人从朱员外那里请过来的,之后专门管着布庄的账。
苏州那两座织造工坊那边,也已经派了账房过去。
原来是老婆挖过来的人才……宁南顿时感激地笑笑,握了握他们的手,说多谢两位老哥了。
田圭和方鸿才二人面色顿时一松。二人心里其实做了一些准备,比如说,会被姑爷臭骂一顿,说不用他们多事之类的。殿下直接派他们接管布庄的账本,姑爷说不定就会觉得被殿下骑到了头上。殿下没有表明身份前,怕是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被老婆压一头。
但没想到,姑爷不仅没有半分不满,还问了问他们的薪俸,二人如实说了,宁南顿时大手一挥,说给他们再加三成!
二人眼睛一亮,先是一喜,随后相视一眼,心里又不禁后悔起来……反正殿下对姑爷宠得很……咋个不多说点……二人连连感谢东家。
沙沙的翻书声响起。宁南将田圭二人整理得近半年的账目仔细看了看。
现在记账的法子已经是晋商捣鼓出来的龙门账,接近后世的复式记账,他并不打算做什么革新。免得手下人无所适从。
大致看了看后,他还是很满意的,按照账本里的数目,至少布行是没有什么亏损的,半年的利润差不多就有整整四万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