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朱子注解为准。”
“更何况,前人所写多是繁体,只习简体者,怕是连前人之术都难以读懂,何谈继往圣绝学?白玄兄,”
他叹了一下,“……依致远看,这简体字,怕还是只适合书写乡野简单的东西,不能用来做学问。”这便是规劝了。
宁南顿了一下足,眼神微微有些吃惊地看着面前的谦和书生。
这么短的时间,这书生就把二者的优劣分析了出来,还劝诫自己,万不可用俗字来写儒家经典,足见此人技巧敏捷、思虑周全了。
扛着锄头的校董事长赞叹道:“我校有致远先生任教,还真是李兴那小子祖坟开了岔。”
宁致远眼神一黯,但很快又敛去,谦逊地笑了笑,等着对面年轻人的答案。
“那就不做。”宁南道。
宁致远一愣。
有些不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宁南笑道:“既然简体字不适合用来做圣人学问,那就不让它来做便是。”
“诚伯兄放心,这些俗化字自然不会用来书写圣人大道……我当时也是没有办法,蒙学的话,三字经和千字文这些朗朗上口的读物自然是最好的,我虽多教他们俗体字,但也希望他们沾沾文气……嗯,后面我会自己编些东西,彻底的白话小说一类的。”
自己编点东西……宁致远点了点头,但眼神还是疑惑,为什么呢?为什么不直接用前人编就的蒙学读物呢?
宁南将肩上沾着泥巴的锄头取下来,给教书先生亮了亮。
“诚伯兄,你可知发明这把锄头的人是谁?”
锄头?
对方话锋一转,宁致远便压下疑惑,看了看这把结构极其简单,有着长长的木把和扁型铁板的锄头,眼神微微一滞……这种简单但却偏偏活人无数的工具的发明者……他确实不知。
“不知道没事,”宁南笑道,“我也不知道。”
“但是——”
他语气微微沉了点,“诚伯兄,你觉得对于千百年来、一代又一代、千千万万个不识字的下地农夫来说,是孔夫子重要?还是发明这把锄头的不知名的人重要?”
嗯?谁更重要?
宁致远表情顿住了。
“天不生孔夫子,万古如长夜,那天不生发明锄头的人呢?”
宁南将锄头扛回肩上,又说了一句,然后笑了笑,自问自答道:“当然还是孔夫子重要……锄头只能让他们种种地,饥一顿、饱一顿的活着,但圣人大道,却可以让他们举子登科、扶摇直上、锦衣玉食、娇妻美妾、日日笙歌、乐不思蜀……”宁南晃了晃脑袋,随即眼神一顿,又默然止住,摊手笑道,“扯远了哈。”
“诚伯兄,”宁南最后道,“你就把那简体字看作锄头,让它为百姓干点不中用的、被圣人大道瞧不起的活就行了……”
“或许有朝一日,这俗体字一彻底推广开,他们习文写字,便也能像挥舞锄头一般简单……”
此时二人正站在一处田垄上。
这样的时节,放眼望去,田里已是一片金灿灿的接天麦浪。
此刻又正值朝阳初升,温和的阳光将大地染成一片丰收的样子,夺目漾人。
“呵……”
干点不中用的活……能让千百年、千百万百姓代代活命的锄头……这还能称之为不中用的活吗?
“习文写字,能像挥舞锄头一般简单……”
宁致远盯着宁南肩上沾着泥巴的锄头,呆了很久后,他眼神一低,莫名其妙说道。
“梨洲先生……曾与我说,八股之害,甚于焚书……呵……我这平生所学……倒还真是……全丢了也不可惜了……”
呃……宁南眼瞳瞪大,梨洲先生靠教八股为生,私下却这么说?
“没那么严重。”宁南摇头笑笑,“诚伯兄要是喜欢的话,我那儿正在编一本说文解字一样的东西,大概有简化后的三千个字,到时候,诚伯兄若是得闲,?正好有劳帮我改改,校对一二。”
宁致远眼神低垂,没有接话,最后只笑了一句:“白玄大善,吾心……甚慰。”
喂喂喂,这就有点长辈的腔调了啊!
……
……
青山隐隐处。
吭哧吭哧的声音让林间飞鸟在天空不断盘旋,观察许久,却仍旧不敢落足。
飞鸟有着一双小巧转圈的眼睛,振翅间,正紧紧盯着下方的土垄。
土垄上,有一个六尺见宽的深坑,深坑里正站了不少人。
每一句吭哧声后,便有一片黄褐色泥土从坑中飞出来。
宁南累得满头大汗地坐在坑边,不住用手背擦着眼睛。
轮流挖了一个时辰后……众人终于将深埋地底的棺木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