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远山雾霭苍苍。
叠叠青山无数,此刻俱都浸润在一片朦胧清冷之中,仿若仙人一笔打下白云,以云作墨,提笔运峰,晕染着重重青山。
鹞子山亦在这一笔之内,山中雾气同样浓厚,白茫茫一片。
遒劲西风一吹,上下浮动的雾气便缓缓从林中飘出,慢慢笼罩住铺满石砾的山间大道。
山体整个呈南北走势。山间大道亦是从山脚起,自南而北翻越整座青山。
李家村入口小径便处于山南面的山脚西侧。
入口处静静矗立着一块低矮石碑,其上用红字书写‘李家村’三字,经年累月,风吹雨打,现在只能辨认出大致轮廓,字样整体已然模糊不清。
进村小径向内蜿蜒曲折,藏在深深白雾之中,在这东方发白的时刻,深处薄雾突然涌动,随之一起的,是一片马儿响鼻声和马蹄踏地的哒哒声。
宿鸟惊飞,扑腾间树叶簌簌落下。
随着马儿一声嘶鸣,五骑陆陆续续从薄雾中穿越而出,奔出小径,像是训练有素般,五骑依次在石碑处勒住缰绳,将马儿立于道路旁。
秦元瑶身穿一身黑色劲装,胯下是那匹西域大白马,马儿一侧悬一把腰刀,另一侧悬一个黑色布袋,立在队伍前头,面色清冷严肃。
其余几人也个个不苟言笑,手心攥着缰绳,马的一侧悬刀,一侧悬黑色布袋,静静立在女千户身旁。
等了不到半刻钟,雷鸣般的闷雷声接连在山顶响起,地面的石砾也开始微微颤动,身下马匹躁动不安,开始嘶鸣。
闷雷声毫不间断,由远及近,来势汹汹。
秦元瑶的眉头先是一皱,过了片刻后,再是一展,随即微微呼出口白气,俯身安抚了一下不安的白马。
视线往山间大道山顶方向投过去。
这时,约百匹高头大马蹄声如雷,从山顶缓坡缓缓而下,直奔他们而来。
这正是踏步翻越鹞子山,从韩各庄赶过来的京营兵将。
为首一员大将,红缨盔,披玄甲,胸悬护心镜,大腿两侧则披鱼鳞裙甲。
大将颌下须长过胸,身下骑一匹枣红马,手持一把长槊,槊尖森寒,凛凛生威。
后方百余将士,同样披玄甲,执长矛,骑大马,胸前花纹虽不如大将的虎纹复杂,但个个气势肃杀,百骑结阵,从山下踏步而下,更是宛如山崩之势,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慨然壮阔之感。
这样的披甲率,在大梁军中极为罕见。
只不过……有些美中不足的是,可能是因为甲胄太过难得,所以士兵们穿在身上有些不合身,以至于现在马上坐着的部分将士,骑马姿态有些奇怪。
百骑将至山脚时。
随着为首大将的一挥手,众骑慢慢止步,大将翻身下马,朝秦元瑶抱拳后,递交告身和金符。
大将身边跟着一个白身老汉,老汉朝秦元瑶默默点了点头……这位是驻守韩各庄的校尉。
“大梁南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佥事陈牧,见过秦千户。”大将身高八尺有余,眉眼稳重,语气平和。
南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佥事……正四品武官。
双手接过告身,验明正身,秦元瑶抱拳道:“有劳陈将军了。”
“秦千户客气。”大将低声道。
秦元瑶往后眺望了一下,轻轻皱了一下眉:“敢问陈将军,贵营满编应当是五百人,但在下观之,贵营似乎……没有五百人?”
只有百人左右。
陈牧面无表情,客气解释道:“请秦千户知悉,我营共有五哨,左右前后中,其余四哨已去前方等待,分列四方,谨防宵小。本将亲领中哨,负责送小姐回京。”
“原来如此,”秦元瑶恍然,“陈将军考虑周全,在下佩服!”她郑重抱了下拳。
随即,三辆马车离开李家村,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车辙印后,缓缓从岔路口驶出,来到鹞子山脚下,两侧有着三十余常服锦衣卫骑着马匹,充当护卫。
甲胄在身,不便行礼,陈姓大将隔空抱了一下拳,说了一句“见过小姐!”
马车上的人没下马,也没什么反应,他默默皱了下眉头,但也没多说,翻身上马。
秦元瑶带着身后四名锦衣卫同样上马,‘律律’两声,驾马前驱,赶到队伍前头。
三十余锦衣卫形成一个军阵,将三辆马车牢牢围在其中。
西风吹过,第二辆马车上的车帘被风掀起,隐约间,一个丝巾蒙面的紫衣丽人端坐其中,眉眼间俏丽清冷,仪态万千。
…
…
大军前奔,沿大道直冲南京。
秦元瑶说,小姐伤势未愈,不宜颠簸,陈牧点了点头,将队伍速度便控制得比较慢,三辆马车咕噜咕噜转着,并不太晃。
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