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现在却还没到凉爽的夜晚。
宁家小院的堂屋敞开着,堂屋里一对男女相对而坐,空气有些憋闷,男女各自也有些沉默。
“决定走了吗?”作为朱府‘大侍女’,朱翠微时不时会问问小郎中事情办得怎么样,往往是小郎中笑着说“还行,稳中向好。”
听着这古怪却又意外让人心安的用词,她答上一句“那就好。”
过了片刻,女子又会淡淡补上一句,“没必要太累,朱员外给我来过信,他本身就没抱多大指望。”
这次也一样,她率先开了口。
秦元瑶等人还有王府诸人的不满和微词她都已经知道了,也知道秦千户带一点“逼宫”性质的找对方摊牌了,这不是秦千户一个人的不解和焦虑,而是来自于整个锦衣卫。
甚至这位女千户后面,可能还有来自皇兄的授意……皇兄似乎也很难忍受自己近乎任性的胡闹了。
查案的事情交给锦衣卫就好了……皇兄这么说,太傅也这么说。
甚至包括自家王府,怨言也颇多。
村里这几个王府账房还是其次,主要还是京城那边的几个管事闹得比较凶,说哪里哪里已经入不敷出了,银钱实在调不出来,委婉地要求她尽快回京,主持大局。
但最终,在王府长史和长青商行陈如海支持下,银钱还是押解过来了。
她也是看了长史传过来的书信才得知,王府成立一个长青商行,自家产业现在都在这个商行名下。
在她记忆里,陈如海是福来酒肆掌柜,长史夸他有福相,能做事。不曾想,过了几年后,长史竟然会任命他长青商行的大掌柜。
宁南坐在榆木方桌另一头,手搁在桌子上,默不作声。
“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翠翠皱了皱眉头,“实在钓不上来就算了。”
宁南指了指翠翠腹部。
“伤好了。”翠翠道,知道这人是在说她被贼人捅过一刀,“仇以后再报。”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他叹出一口气,揉了揉酸胀的胳膊。
“再等两天吧。”宁南吐出口气道。
翠翠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默然,缓了一会儿后,扭过头,无所谓般点了点下巴,“嗯……那就再等两天。”
朱翠微抿了一下粉红色的嘴唇,也有些沉默。
黑虎寨这群贼人的狡猾程度和凶悍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怪不得当时保护自己的数十明暗护卫全军覆没,只留下一个重伤的侍女青嬛。
伤愈的腹部这时候甚至有些微微隐痛,朱翠微眉头渐渐皱紧。
这萧淳放在乱世,还真未必不能成事,确实是个有韬略的大寇。
这次杀不了。
但回京后会立刻请旨,让皇兄派人督导周遭卫所,甚至出动京营绞杀此贼。
小郎中给秦千户的建议里也有这一条。
他希望有总兵或是宫里某个太监统筹诸卫所,合围黑虎寨。
但一方面,萧淳这种游寇的做法让各卫所压力大增,难以派出精兵。
另一方面,也是小郎中不懂朝廷的规制。
总兵也好,太监也好,这些人本身就贪腐成性,地方一上供,这些人便可以回京复命,说各地卫所确实困难,然后向朝廷请饷讨贼……请到饷后,再同地方上下其手,三七分成……至于剿匪……
朱翠微眼神复杂地微微吸了口气……嗯,这便是养寇自重了。
督军剿匪一事,还是得靠文官。
文官即便贪财,但下属难以糊弄他,能压得住武将,并且事也是办的。
毕竟文官是流官,任府一方,有才能和抱负的总是要回京的。
明开年间的高迎祥,就是靠文官传庭公出京,任陕西巡抚时给剿灭的。
“别又养了一个高迎祥出来。”分析完萧淳的种种手段,朱翠微眼神晦暗。
与秦元瑶等人不同,这次最让她意外甚至可以说警惕震惊的,其实是萧淳的御下手段。
能让二百强力贼寇令行禁止,不贪功冒进,进退有据,这在匪寇中已经堪称良将了。
而且随着抢马抢骡子,吸纳新贼入伙,萧淳这伙人甚至有些越打越强的意思。
靠着这二百人作为班底,哪天萧淳打下个州县,拉出五千人甚至一万人,扯旗造反都不是什么太过意外的事。
“黑虎山必须尽快剿灭……但可能得出动某个知兵的六部官员了,兵部的左公在大江北边六合城和江浦城当过布政使,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默默打定主意,远山一般的眉毛一挑,敛去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