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诗写得好,介不介意我改改
    上官秀打量着这位面如冠玉的公子——

    秦昀,字白匣,取“白光出匣,糜自不尘”之意。

    秦白匣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骨该是用的象牙,在火红灯笼下泛着淡红色泽的光,有种晶莹剔透的感觉,扇面绣着一幅名画,像是溪山先生的手笔,上面铺了层金粉。

    身边跟着几位或穿月白长衣、或穿紫青圆领,头戴方巾的书生,个个眼高于顶,仿佛自己谢灵运在世般,不拿正眼看人。

    其中一个书生穿着交领右衽书生袍,系着黑色缀珠腰带,头戴一顶红紫瓜皮帽,和秦白匣并肩而行,面色稍白,眼神有些冷淡。

    上官秀扫了一眼这人的瓜皮帽,帽檐压得很低,里面应该没头发,或者说,里面藏着根金钱鼠尾辫。

    呵,一只北朝剃了发的狗。

    “秦白匣,”上官云淡淡道,“诗词一道,本就自由观心,青楼狂生说不好,莫非便一定是不好?世间人眼光多有偏颇,宁小公子跟他辩一辩,这又何妨?”

    宁北栀挺起胸脯,小脸绷得很紧。

    姜司雪搀着她的手臂,眼神有些无奈,但旋即又瞪了青楼狂生一眼。

    这个狂生她也是有所耳闻的,名气很大。

    名叫杜梓,字牧忧,祖父是复业年间内阁首辅杜信侪,信公去世后,父早丧,久未中举,家道中落。

    这人好诗词,好美婢,好嫖好赌,好吃喝,混迹青楼多年,以“相门翩翩公子”自居,败光祖产后,常年以字画为生,偏又因为出身,对谁都瞧不上,得了一个‘狂生’名头,成了秦淮河笑谈。

    但首辅之孙毕竟是首辅之孙,中举须做八股,他言不屑为之,不过那一肚子才华也不是假的,据说此人能倒背《昭明文选》与《诗说》。

    所以秦淮河不少诗会,还是会邀请此人,算是诗会谈资之一。

    又有才华,脾气又犟又臭,也不怕得罪人,贵人和众才子念在信公面子上,也不会真跟他计较,今夜选他当这个守门人,算是七位评委有心了。

    姜司雪的瞪眼在青楼狂生眼里毫无用处,他捻了捻灰白胡须,老神在在道:

    “你们想进去随时可以进去,你们出身高贵,老夫挡不住,搁三十年前,老夫比你们还狂,但诗不行就是诗不行,就算皇帝来了,不行还是不行,你的诗,”他眼睛瞥了一眼宁北栀,“连下品都称不上!”

    宁北栀本就红了的眼睛,霎时愈发酸了,像汩涌出来的泉水,水汪汪一片,贝齿紧咬下嘴唇,气得胸脯不断起伏。

    姜司雪想拉她走,但拉不动,小姑娘气呼呼地钉在这儿,有种忠臣被冤枉了,只想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以示清白的感觉。

    姜司雪只得赶紧扶额安慰,“这破老头瞎说呢!你的诗我又不是没看过?府上谁没看过?哪个不说好?我们读的诗多,还是他读的诗多?你听他的干什么……”

    老头靠着椅背,脚搭在桌案,嘴里‘嘁’了一声。

    一番话说得极有气势,之前被他批判,挡在屏风外的一众寒门士子,之前还觉得挺委屈,这时候反倒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微微抬着下巴,扫视着场中权贵。

    秦白匣听着上官秀和青楼狂生的话,嘴角笑了笑,瞥了一眼姜司雪和宁北栀,倒也没戳穿二人的女子身份,只当这二人是镇国侯府上女眷。

    清贵文官子弟和勋贵子弟天然不对付,尤其是他父亲和镇国侯早就在朝堂闹得不可开交。

    眼前摆着一个能给镇国侯最宠爱的儿子打上一个‘水平太次不承认,还大闹南北诗会’名号的机会,他可不会错过。

    ‘啪’的一下收起折扇,秦白匣朝上官秀笑道:“玉山兄,狂生杜前辈是柳大学士亲点,坐镇此处,防止有人窃取今夜南北盛会的大风流,杜前辈自然是金口直断,若是个个都这般难缠,那杜前辈还看不看其他才子的诗了?诗词不行便往后退,莫要挡着才子们的道。”

    上官秀扬起下巴冷笑一声:“秦白匣,诗词一道,若皆工于句,疏于情,只管平平仄仄,不论人心起伏,只论此时此刻的遣词造句,不论他时他日的蔚然大观,那这诗词一道未免也太狭窄了点吧!”

    他背着手踏出一步:“这小娘子天真烂漫之作,便是词工不佳,杜前辈这一番话未免也说得太难听了一点!”

    秦白匣摇了摇扇子:“大道理谁不会讲?”

    “讲了你听吗?”

    二人眼睛里擦出火星子,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了一番。

    瓜皮帽书生踏出一步,瞟一眼上官秀,冷眼道:“文章千古事,虽说确实无统一标准,但究其词句,才气几斤几两,内行人一眼便知,上官公子诗未写过几首,看谢灵运的诗,与看三流市井之诗,想必都会觉得妙不可言,自难知诗词精妙之处,亦难知杜前辈心中愤懑所在。”

    一语罢。

    秦白匣等人顿时叫好:“陆兄说得好!”

    “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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