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的词哪不行了?
    宁南瞟了一眼莫名变得很开心的小娘子,嘴角笑了笑,他挺喜欢这小娘子释放出来的天性的。

    这年头娱乐活动本来就不多,看看闲书,听听戏,最多加上打打马吊之类的,活动不多的同时,格调还不高。

    此时伶人地位不比后世,尽管在技艺上往往比后世更纯粹,更娴熟,有的伶人甚至是一派宗师,被后世奉为“祖师爷”,过了百年千年,还能从后辈那里吃上一份香火,但现如今却往往担不起一个“才”字,能被人称一句“大家”,便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有格调的活动,确实还得是诗词。

    诗这东西几千年了,从春秋圣人编纂诗三百起,从未离开过华夏文化中心。读诗词,听诗词,写诗词,围绕着诗词的活动往往才被视为比较高雅的活动。

    同样一首曲子,唱的词是大才子的雨霖铃,还是下里巴人的打油诗,给人的感觉可大不相同。

    宁南看着眼前这宁小娘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头觉得好笑,想着今晚最终若是一位女才子配上一位女花魁,那可就有意思了。

    楼下“咿咿呀呀”的唱腔依旧在持续着,这是青衣的特点,往往一句念白要持续很长时间。

    这大青衣运眼也好,行腔也好,尤其是吐字归音,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悲意,青山隐隐,此恨悠悠。

    但偏偏越是悲怆,楼内气氛便越是高昂,看客们越是能感受到声音里的悲情,便越是为青衣叫着好。

    西侧那边的才子们,也扶在栏杆上大声叫好,偶尔便会传来一句即兴赋诗,“悲君泪雨落云暮”之类的。

    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有小厮在那边写下来,给写诗才子确认过后,多人传抄,将诗传了下去,又传到秦淮河各处画舫,写得好,便会在一夜之间,名扬四海。

    宁北栀羡慕地看着。

    某个时候,一楼大青衣谢幕,换上来一位评弹小调,宁北栀转了转眼珠子,偷偷跟姜司雪说要去如厕。

    宁南看了看蹦蹦跳跳离开的身影,姜司雪在耳畔笑道,北栀最爱诗词,尤其喜欢某一位才子的诗词,今晚就是奔他来的。

    “那宁小娘子今晚能如愿了。”宁南笑着应了声。

    他往嘴里塞入一块糕点,入口酥滑香脆,上官秀介绍说,这种糕点由糯米粉、芝麻、白糖、麦芽研磨四十八层后方能做成,名叫董糖,是一位姓董的翰林创制的。

    他又指了指楼下那评弹的小姑娘,说这是谁谁谁的徒弟,神情有些激动。

    秀秀确实见多识广,而且不是显摆,是那种抱着欣赏的态度,给朋友介绍一些好玩东西时的表情,宁南点了点下巴。

    楼下评弹小调用的软糯吴语,吴语绵绵的某个时刻,一道不和谐的争吵声却突然从后面传来,似乎有小姑娘在吼着“我凭什么不配”之类的话。

    姜司雪原本小口喝着清酒,听着评弹,但这张牙舞爪的语调一入耳,眼睛都快竖了起来,瞪着杏眼嘟囔着:“这小祖宗!”

    宁南和上官秀也同步放下酒杯。

    三人一回头,扫了一眼,大概是在三楼东侧和西侧交界的地方,有一面画着山水的屏风隔开两侧。

    屏风前有一张桌案,宁小娘子正在那边跳脚,还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苦笑着,带着几个小厮阻挡她。

    还以为宁小娘子被欺负了,赶过去后才发现,事情其实很简单,简单到宁南都有些无语扶额。

    姜司雪红着脸拉开宁小娘子,小娘子依旧不服地在嚷嚷。

    屏风前立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南北才子云聚,财帛难抵风流。贵人止步请笔,一洒潘江陆河。”

    ‘潘江’指的是‘潘才如江,陆才如海’,潘和陆分别指的是潘岳和陆机,都是晋朝时候的人物,南北朝时期,一个名叫梁钟嵘的人编纂《诗品》,在书里用了这句话。

    这牌匾大致意思就是说,这扇屏风后面就是南北才子大风流所在,有钱也不能进,想进去的话,就请贵人提笔,写首诗词展示一下才华……宁南呆了呆,还挺有风骨。

    当然,写是这样写,但如果贵人真想进去跟才子们聊一下天,也是没人敢拦的,才子们也乐意。

    贵人们只消说上一句“想进去看看”,堵在这里的管事便会笑着挪开,说“此牌匾只是用来堵住一些打扰才子们无良商人,还请贵人见谅、见谅”,这样,贵人就有里有面地进去了。

    但坏就坏在宁小娘子把这牌匾当真了,还真就满怀自信地写了首词递上去!

    今晚这活动又颇大,七位评委为了公正,特意点了青楼狂生坐镇,用来筛选才子,免得出现一些混水摸鱼之辈,写些差词,坏了诗会名声。

    宁小娘子以“贵人”的身份进去,其实是没什么问题的,管事也暗示了很多次了。

    但小娘子却偏偏想以“才子”的身份入内,还把自己精心准备的词作献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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