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银蹲在院子里洗刷猪胰脏。他跟着满仓和满金洗了大半年的猪下水,洗这东西已经熟练得很了——先用清水冲洗几遍,然后用盐和醋反复搓洗,去掉黏液和腥味,再用清水漂洗干净,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异味。他一边洗一边哼着小调,显然心情很好。
红烧肉炖了将近半个时辰,肉已经炖得酥烂,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丁冬九又去街头的馒头铺子买了几个热馒头,回来拌了一盘小葱拌豆腐——小葱是自己家里种的带来两天了有点打蔫,切成葱花,撒在豆腐上,淋上酱油,简简单单,清爽可口。
满银坐在桌前,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肥肉在舌尖上化开,酱香和肉香充满了整个口腔。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又咬了一大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舅,你这手艺,开个饭馆都够了。”
丁冬九笑了笑,没有接话,夹了一筷子小葱拌豆腐,慢慢地吃着。
满银吃得满嘴油光,又添了一碗饭。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拼命干活,拼命挣钱,使劲吃肉。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还能有什么更高的追求呢?
吃完饭,满银照例去数钱。丁冬九没有等他数完,靠在被子上,眼睛一闭,就睡着了。他实在是太累了,连续几天高强度劳作,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着要休息。满银数完钱,回头看到他舅已经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拿了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又吹灭了灯,自己也躺下了。
六、做胰子皂
第二天不用送货,两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早上起来,不紧不慢地做了五十斤豆腐。满银一个人守着铺子卖货,丁冬九则出了门,在白河镇的街上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家木器行。
木器行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正在门口刨一块木板,见他来了,放下刨子,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客官要点什么?”
丁冬九蹲地下,画了几个木模子的尺寸和形状——长方形,深度约一寸,内壁要光滑,便于脱模。老板接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简单,板子现成的,一会儿就好。”
果然,老板挑了几块合适的木板,用锯子锯成需要的尺寸,又用刨子将表面刨平,再用凿子开出榫卯,叮叮当当一阵敲打,不到半个时辰,四个木模子就做好了。丁冬九试了试,尺寸合适,内壁光滑,满意地付了钱,又道:“老板手艺真好。”
老板笑了笑:“小活儿,不费事。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
丁冬九抱着四个木模子,又去了城边一家石器行,花三十文买了一个大石臼和一根杵子。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很实在。这两样东西,是做胰子皂的关键工具——胰脏要捣成泥,草木灰要研磨细,都少不了它们。
回到铺子里,满银正在卖货,见他抱着一堆东西回来,好奇地问:“舅,你买这些干啥?”
“做胰子皂。”丁冬九将石臼和木模子放在院子角落里,“这几天胰子皂卖得好,多做些备着。”
他将猪胰脏从水里捞出来,清洗干净,切成小块,放进石臼里,开始一下一下地捣。这是个力气活——胰脏组织坚韧,要捣成细腻的泥状,需要不小的臂力和耐心。丁冬九捣了一会儿,胳膊就酸了,但他没有停下来,换了一只胳膊继续捣。
满银卖了一会儿货,又跑进来帮忙。他接过石杵,咚咚咚地捣了起来,年轻人力气大,不一会儿就将胰脏捣成了泥状。丁冬九将捣好的胰泥倒进一个陶盆里,又去处理草木灰。
草木灰是做胰子皂必不可少的原料。丁冬九在前几天就已经准备好了——将干净的草木灰用清水浸泡,搅拌均匀,静置沉淀,然后过滤出澄清的碱水。这个过程需要时间,急不得。他昨天就已经泡上了,今天正好可以用。
他将过滤好的草木灰碱水缓缓倒入胰泥中,一边倒一边搅拌。胰泥和碱水混合在一起,渐渐变成了一种浅黄色的糊状物,散发着一股特殊的、略带碱性的气味。丁冬九和满银轮流搅拌了将近半个时辰,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了,直到那糊状物变得均匀细腻,没有颗粒感,才算完成。
丁冬九在木模子内壁上抹了一层薄薄的豆粉——这是为了防止粘连,方便脱模。然后将搅拌好的胰子糊倒入模子中,用刮板刮平表面,放在阴凉通风处,让它自然凝固。
四个模子,能做四板胰子皂,晾干后切成小块,大约能出四十块。够卖一阵子了。
丁冬九洗了手,捶了捶酸痛的胳膊,看着那四板码得整整齐齐的胰子皂,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七、归家
这天早上,两人丑时起来做豆腐,天亮后给郭记送货,恢复常态供货四十斤豆腐,十斤豆干,满银这半年跟着大哥早已经基本掌握了做豆腐的全部流程——从泡豆、磨浆、滤浆、煮浆、点卤到压型,如今每一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