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丁家小院彻底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豆腐要做,卤煮要卖,肴肉要送,这些营生一样不能停。于是全家人像是上了发条一样,早晨天不亮起来做豆腐、送货、出摊,后半晌一回家,撂下担子就抄起工具干活。女人孩子也没闲着,洗下水、切豆干、翻晾胰子皂、做饭送水,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这么大的动静可把住跟前的福婶急坏了。
福婶嘴碎心不坏,最爱串门聊天。她昨天早看见丁冬九和满仓推着鸡公车往院子里运黏土,今天后晌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没忍住问:“冬九,这是要干啥?”
“修猪圈,福婶。”
“修猪圈用黏土?”福婶一脸不解,“别人家垒几块土坯不就得了?”
丁冬九笑了笑,没多解释。福婶站了一会儿,见问不出什么,转身走了。
第二天后晌,她又来了一趟。这回院子里多了一堆石灰和几块平整的长条石。丁冬九正蹲在地上,拿一根树枝比比画画,满仓和满金在旁边挖地基,挖得整整齐齐,边是边角是角。
有福婶的嘴,半个村子都知道丁冬九家要修猪圈了,而且修得和别人家不一样。
福婶吃完饭又来了,她带了她家隔壁的孙大娘。两个人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丁冬九带着三个外甥往挖好的地基里填三合土——石灰、黏土、沙子,按比例拌匀了,一层层铺进去,用木槌夯实。夯一层,泼一点水,再夯一层,直到地面硬得像石头一样。
“老天爷,这是修猪圈还是修房子?”孙大娘咋舌。
“人家冬九讲究呗。”福婶双手抄在袖子里,看得津津有味,“你看看那地面,还带坡度的,往那边低。我问了,说是猪尿自己会流走,不积在圈里。”
“真的假的?”
“冬九这么说的,还能有假?”
到了第三天,来看热闹的人更多了。有蹲在墙根下抽着烟袋看的,有抱着孩子站在路边的,还有几个年轻后生干脆凑近了看。丁冬九也不藏着掖着,有人问他就答两句。
“冬九,你这猪圈地面为啥要弄斜的?”
“猪尿顺着坡流出去,圈里干爽,猪不得病。”
“那这两个洞是干啥的?”
“一个走干粪,一个走尿。分开收集,肥效更高,还没啥臭味。”
“啧啧啧……”
丁传根蹲在屋檐下编柳条圆筐,听着儿子跟村里人解释这些门道,脸上不显,心里却有些得意。他嘴上不说,可看着那修得整整齐齐的猪圈,也觉得比自己年轻时见过的任何猪圈都像样。只是嘴上还是要念叨两句:“养个猪还这么多讲究,我养了一辈子猪也没见这么多说道。”
丁冬九听了,笑着回了一句:“爹,粪是宝,分开了是两样宝,混在一起就是臭。咱家是做豆腐的,不能弄得臭烘烘的,影响买卖。”
丁传根没再吭声,手里的柳条子编得更快了。
猪圈的地基夯实之后,丁冬九带着三个外甥,把从河边搬来的大小石头,一块块用黏土石灰砂浆砌起来。墙基垒得宽,往上渐渐收窄,稳稳当当的。山里砍来的树杈条子搭在墙上做顶,铺上厚厚的茅草,再用泥巴抹平。四边特意留了缝隙,让热气能往上走,自然抽风,猪圈里就不会潮热憋闷。
南面整个敞开着,没有砌墙。丁冬九说,这样阳光能照进去,猪多晒太阳不长病。等冬天冷了,再编几副厚草帘子挂上挡风。这猪圈,朝南采光,通风透气,地面硬实干净,食槽架得高高的,比村里好些人住的房子都讲究。
丁冬九又带着外甥们去河边搬长条石片。他挑那些平整厚实的,一块块搬回来,把石猪食槽架高了一截,脚踩的地方铺石片,不要踩泥。猪吃食的时候要仰着头,脚踩不进去,饲料就不会被弄脏。
王一梅挺着肚子送水出来,看见丁冬九正趴在地上调整石槽的水平,忍不住笑了:“你对这猪,比对儿子还上心。”
丁冬九头也不抬:“猪不生病,啥本都回来了。等咱儿子出生,我也给他打个结实的小床。”
王一梅脸一红,啐了他一口,转身回灶房去了,嘴角却带着笑。
丁冬九家猪圈比人住的房子都讲究,简直是村里的稀奇事,猪圈快完工那天,村长丁庆祥背着手踱进了院子。他围着猪圈转了一圈,蹲下摸了摸三合土的地面,又站起来看了看通风的顶棚和敞亮的南面,半天没说话。最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丁传根说了句:“传根,你家这猪圈,比我那三间瓦房都讲究。猪住进去,算是掉进福窝里了。”说完背着手走了,留下院子里一帮人憋着笑,又不敢笑出声。
猪圈修了五六天,主体终于完工了。丁冬九站在院子里,看着焕然一新的西南角——地面平整坚实,带着微微的坡度;石槽架得稳稳当当;排水口通向墙外一个埋了半截陶缸的尿池,上面盖着木板,防止苍蝇滋生;旁边的积肥坑也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