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丁冬九带着他们在县城里转悠。主要是卖吃食的这条街,还有往常热闹的大十字街、小十字街、城门附近。他一边走,一边看,一边跟路边摆摊的、开店的人打听,在这几条街上摆个小吃摊,得办啥手续,交不交钱,有啥规矩。
三个外甥跟在他身后,也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街上各式各样的摊贩,听着舅舅跟人熟稔地交谈,心里对“做生意”这件事,有了更具体的印象。
打听完了,又去肉铺。刚过完年,杀猪的不多,跑了好几家,才凑够了三副还算新鲜的猪下水和猪胰脏,花了九十来文。
丁冬九到木器行,里面只有一个老师傅在慢悠悠地收拾刨子、凿子,准备开工。丁冬九上前拱手:“老师傅,过年好,给您拜个晚年!”
老师傅抬起头,是个五十多岁、脸庞黝黑、手掌粗大的老木匠,看见有客,放下手里的活计,也客气地回礼:“过年好。客官有啥要做的?”
丁冬九从怀里摸出半截烧黑的细木棍,又指了指旁边一块废弃的、还算平整的木板边角料:“老师傅,我想打副担子,样子有点特别,我画给您瞅瞅,您看能做不?”
老师傅来了兴趣:“哦?画来看看。”
丁冬九蹲下身,就用那炭笔,在木板粗糙的面上画了起来。他先画了根长长的横线,代表扁担。然后在扁担一头,画了个高高翘起、带有多层格架和抽屉的复杂结构,像座小塔。
“老师傅,您看,这高的一头,是放家伙事儿的。底下这几层抽屉,放生的食材,像卤好的豆干、下水,没煮之前搁这儿。上面这几层架子,放碗、筷子、小勺,还有葱花、芫荽、蒜泥、醋罐子这些小零碎。最顶上,最好能有个带盖的小桶,放干净水,洗刷用。旁边还得有个挂幌子的竹竿,走起来一晃一晃,招人。”丁冬九一边画,一边指着解释。
老师傅凑近了看,眯着眼琢磨。
接着,丁冬九在扁担另一头,画了个矮墩墩、敦实实的结构,下面画了个圆圈代表炉子,上面画了个方框代表锅。“矮的这头,是关键。下面得有个小炉灶,烧炭的,要稳当,防火。上面坐一口大点的陶罐或者铁锅,里头装着一直咕嘟着的热卤汤,卤好的豆干、下水都在里头煨着,走到哪儿都是热的。炉子旁边,还得有挂火钳、小铲、抹布的地儿。”
他把两边连起来,又在扁担下面添了四只小小的“脚”。“停下来的时侯,把这四只脚撑开,整个担子就能站稳当,像个移动的小灶台。整体看起来,高的像昂着头的骆驼脖子,矮的像骆驼身子,走起来一颤一颤的,所以我想叫它‘骆驼担’。”
老师傅听完,又盯着那简陋却思路清晰的草图看了半天,手指不自觉地虚划着,嘴里喃喃:“高的放零碎,矮的带火……走哪儿热哪儿……停下能支住……妙啊!这东西挑着卖热食,太实用了!客官,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咱这县城,卖馄饨面条的担子倒是常见,可都是简单俩筐,没你这般巧思!”
旁边三个外甥也伸长了脖子看,虽然看不太懂那弯弯曲曲的线,可听舅舅一说,也觉得这担子又稀奇又厉害。
丁冬九笑道:“就是瞎琢磨。老师傅,您看,这么一副‘骆驼担’,用竹木做,要轻巧结实。高的这头可以用细竹编,又轻又有韧性;矮的这头炉灶部分,得用硬木,衬上铁皮,防火。扁担得找有弹性的老竹。您估摸着,做下来,连工带料,得多少钱?”
老师傅摸着下巴上的短须,心里飞快地盘算:“竹料、木料、铁件、麻绳、还有那炉灶里衬的铁皮……用料都得实在,不然不经用。这么算下来,光材料钱,就得这个数。”他伸出手指,“六百文,只多不少。工钱嘛……”他又伸出五根手指,“这新样式,我得反复琢磨,试做,费工夫,也得五百文。”
一千一百文!满仓、满金、满银三兄弟一听,倒吸一口凉气,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这价钱贵得吓人。一副担子,顶得上他们一家子大半年的嚼谷了!
丁冬九心里也有些咂舌,可他知道,这东西要做就得做好,材料工钱省不得。他想了想,说:“老师傅,材料钱六百文,我认。这工钱……您看这样行不?这‘骆驼担’的样式,算是我琢磨出来的。工钱我就不给了,就当这‘样子’抵了您的工。以后您要是用这个样式,给别人也打这样的担子,你还能挣钱这东西保证独一份。您看咋样?就当是咱们合伙,您出手艺,我出点子。”
老师傅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他重新打量了一下丁冬九,又看看那草图。这“骆驼担”确实巧妙实用,一旦做出来,在这县城里绝对是独一份,肯定有人跟着学、跟着做。如果这后生说的是真的,那这“样子”可就值钱了,远不止五百文工钱!这是把往后长久的利,让给了他啊!
“客官,你这话……当真?”老师傅有些不敢相信。
“当真。咱们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