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都多吃点,管饱。”丁冬九把碗和馒头推到他们面前。
三个少年起初还有些拘谨,小口喝着豆花。可豆花嫩滑,豆浆香醇,馒头实在,肚子里那股饿劲儿一上来,就顾不得了,狼吞虎咽起来,一人吃了两大碗豆花,两三个馒头,这才觉得身上暖和了,肚子也实在了。
看他们吃得差不多了,豆腐也压好了。丁冬九对三个外甥说:“今天,舅舅要去送货,带你们去城里一趟,认认路,也看看咱家做的营生是咋回事。”
他带着三个外甥,来到堂屋墙角,掀开盖布,给他们看那筐已经摘过两茬、最后长出来一茬的蘑菇。“这是蘑菇,咱家自己种的。今天先摘一茬。”
三个外甥都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筐里那些灰白色、挤挤挨挨的小伞。他们长这么大,只吃过山上采的野蘑菇,从没见过自家种出来的,而且长得这么齐整水灵!满银最小,还忍不住伸手想摸,被满仓拍了一下。
丁冬九教他们怎么摘:“看,用手指掐住根部,轻轻一扭,别扯,伤了下面的根(菌丝)。”他示范着摘了几朵。三个外甥学得快,很快就上手了,动作虽然生疏,可很小心。最后摘了十三四斤,丁冬九特意留了那朵最大、最壮的没摘,准备晚上用它再取组织,继续发菌种。
看着摘下来的、鲜灵灵的蘑菇被小心地码进垫了旧棉被的背篓里,三个外甥都觉得新奇又激动。舅舅家,真的不一样!
接着,又把压好的豆腐,装在陶罐里,用旧棉衣裹好,放进另一个背篓。丁冬九让满仓背豆腐,满金背蘑菇。他今天算是“空手”了。
“走,咱进城!今天舅舅享福,让你们出力!”丁冬九笑着说。
三个外甥憨憨地笑了,背起背篓,跟着舅舅出了门。路上,丁冬九边走边跟他们聊,说了说家里今年的打算:扩大豆腐坊,种蘑菇,做卤货支摊卖,养猪养鸡,做胰子皂,还打算试试新菜“水晶肴肉”……
三个外甥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么多来钱的道道!随便一样,在他们看来都是了不得的营生!庄户人家,除了土里刨食,顶多去码头、煤窑卖力气,还不一定有活干,工钱也低。像舅舅这样,在家就能琢磨出这么多花样,还能换成实实在在的铜钱,这本事,他们想都不敢想。心里那股对未来的迷茫和不安,被舅舅描绘的画面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和期待。
到了县城,先去了顺安居。掌柜的刚开门,伙计们正在打扫。丁冬九笑着拜年:“掌柜的,开业大吉!给您送豆腐来了!”
“丁老弟,过年好!同喜同喜!”掌柜的笑呵呵地迎出来,看了看带来的豆腐,“不多,就这些?”
“开年第一趟,图个吉利,就带了六斤。六六大顺嘛!”丁冬九笑道。
“行,六斤就六斤,算二十六文,讨个彩头!”掌柜的很爽快,结了钱。
从顺安居出来,又去了仙客来。庞师傅看见丁冬九,格外热情:“丁老弟!可算把你盼来了!蘑菇呢?哟,这仨小伙子是?”
“庞师傅,开业大吉!这是我外甥,来帮忙的。蘑菇在这儿,您过目。”丁冬九掀开背篓盖布。
庞师傅一看那水灵灵的蘑菇,脸上笑开了花,赶紧让伙计上秤。二十七斤半,高高的。三十文一斤,算是八百二十五文。庞师傅直接说“豆腐也要了,十斤,四十文。一共算八百六十八文,八八八,发发发!好兆头!四季发财!”
丁冬九知道这是庞师傅特意给的好彩头,连连道谢。八百六十八文沉甸甸的铜钱到手,三个外甥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呼吸都屏住了。我的天爷!蘑菇……这么值钱?!八百多文!顶得上他们一家子在地里刨食大半年了!舅舅这一趟,就挣回来了?
从醉仙楼出来,揣着巨款,丁冬九心里也踏实。县城里,虽然许多店铺还没开张,可街上的人已经比过年那几天多了不少,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气。路过一家小食肆,已经开门了,冒着热气。
丁冬九拉着三个还处在震撼中的外甥走进去:“走,舅舅请你们吃馄饨,加烧饼!”
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要了四碗馄饨,四个烧饼。馄饨是猪肉白菜馅,汤里飘着虾皮紫菜葱花,热腾腾,香喷喷。烧饼烤得金黄酥脆,沾着芝麻。三个外甥从来没在街上的食肆里吃过东西,看着眼前的碗,闻着诱人的香气,又是拘谨,又是激动,拿着筷子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吃啊,愣着干啥?趁热!”丁冬九先动了筷子。
三个外甥这才学着舅舅的样子,小心地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鲜香的汤汁、滑嫩的肉馅、筋道的面皮……这味道,是他们从未尝过的“外面”的味道。烧饼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