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梅连忙惊呼摇头,声音也压得低低的:“不用不用!我入冬一家子才做的新衣新棉裤。这钱……花得跟流水似的,我是心疼。可……可给三姐和妞儿做,是该的。她们娘俩那衣裳,破得都没法补了。”
“知道你是心疼钱,也是顾家。”丁冬九握了握她的手,“钱挣了就是花的,花在正地方,就不亏。咱现在有营生,蘑菇又快好了,到时候又能卖钱。日子得往前看,不能光盯着手心里这几个子儿。”
这话说得在理,王一梅想想也是,家里现在有进项,跟以前不一样了。她脸色这才好了些,可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跟你出门,又高兴又不高兴。高兴是能卖这么多钱,不高兴是这钱还没捂热乎呢,就又没了……”
丁冬九被她这实诚话逗笑了,捏了捏她的手:“行,下回我自个儿来,不让你看着花钱,你光在家数钱,行了吧?”
“那敢情好!”王一梅也笑了,眼角弯弯的。
买了布和棉花,两人又去肉铺,取了之前订好的四副猪下水猪胰脏。肉铺老板看见王一梅,就抱怨:“大妹子,你可算来了!这下水给你留好几天了,天冷还好,要是夏天,早臭了!下回可得按时来取啊!”
王一梅连忙赔笑:“对不住,对不住,老板,天冷路不好走,牛车也不常跑,耽误了。我逢集肯定来一趟。不能绕你谎。”
老板见他们买得多,固定能要,也高兴,帮着收拾得干净些。
回去坐牛车,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附近村子去城里办年货的。车子晃晃悠悠地走着,车上的人闲着也是闲着,就开始东拉西扯。不知怎的,话题就扯到了牛尾村。
“……听说了没?牛尾村老丁家,那个当兵回来的瘸腿儿子,把他那被休了的三姐接回来了!啧啧,脸上打得都没个好地方了。”
“真的假的?被休了还往回接?这不是给娘家丢人现眼吗?”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啊,那女的也是,在婆家不受待见,被休了还有脸回娘家?要我,不如一根绳子吊死算了,也省得连累娘家人!”
“就是,回来多吃两口饭不说,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车上几个妇人说得起劲,没注意到坐在车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的丁冬九和王一梅。王一梅听得脸都白了,紧张地看向丁冬九。
丁冬九脸色沉了下来,他忽然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插了进去:“几位婶子大嫂,你们说的,是牛尾村丁冬九家吧?”
那几个正说得热闹的妇人一愣,回过头,疑惑地看着这个裹得只剩眼睛的陌生人。
“我就是丁冬九。”丁冬九不紧不慢地说,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那是我三姐,不是被休,是和离。人是我接回来的,我不觉得有啥丢脸的。自己家的人,自己养活,我不嫌弃。倒是几位刚才说的,‘在婆家不受待见,不如一根绳子吊死’,这话我不爱听。谁家闺女不是爹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在婆家被磋磨、被打,不想法子救,反倒盼着她去死,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要我说,您几位家里要是有闺女在婆家受了天大的委屈,您可千万别去接,就按您说的,让她‘一根绳子吊死’,那我才真敬您是条‘明白’汉子!”
他这话,不软不硬,却像一个个耳光,扇在那几个妇人脸上。她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反驳,可看着丁冬九那平静却带着冷意的眼神,再看看他身边那个虽然没说话、却挺直了腰板的妇人,到底没敢再吭声。车上其他几个人,也都眼神复杂地看着丁冬九。这年头,多一个人多一张嘴,可不是小事。能有几个当兄弟的,能这么硬气地把受欺负的姐姐接回来,还放话养着,连外甥女一起养?这份担当,这份狠劲,让人心里不得不掂量掂量。
一路无话,只有牛车吱呀吱呀的声响。到了村口,丁冬九和王一梅背起背篓下车,那几个妇人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假装看路。
回到家里,一进院,就听见堂屋里有女人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哽咽。推门进去,只见四姐丁盼娣来了,正拉着三姐丁来娣的手,两人对坐着,眼睛都哭得红红的。胡氏在一旁也陪着抹泪。大妞挨着她娘坐着,安静地听着。
看见丁冬九和王一梅回来,丁盼娣连忙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脸上是又心疼又欣慰的表情:“冬九,一梅,你们回来了!我听说三姐的事,心里放不下,把家里安顿好就赶紧过来看看……”
丁盼娣听三姐哭着把在刘家的遭遇,和弟弟如何冲过去厮打、亮刀、逼着写和离书、把她们娘俩接回来的经过,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听得她是心惊肉跳,又对弟弟刮目相看。她这个弟弟,真是立起来了!不再是以前那个需要姐姐们护着的老实疙瘩了,能当得起事了!
再看弟弟弟媳买了这么多布和棉花回来,说是给三姐和大妞做新棉衣,丁盼娣心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