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怨恨之深重,连赵良也无法轻易化解——除非他狠下心,将这些冤魂厉鬼全部打散。
赵良确实有这个本事,却绝不会这样做。
他知道,这些鬼魂之中,有一部分注定要上封神榜。
若是亲手将它们打得魂飞魄散,便等于染上了这份因果;哪怕自己能脱出劫数,截教也难免被拖进这场大劫之中。
先前那么多布置,岂不因此白费了?
所以,他绝不会动这些冤魂。
可若放任不管,也不是长久之计……
当万千鬼嚎被隔绝在外时,帝辛顿时觉得浑身一轻,那钻心蚀骨的痛楚慢慢消退,灵台也重新清明起来。
他后怕不已,低声喃喃:“好险……差一点,寡人就没了性命。”
回过神来,他急忙向赵良躬身行礼:“多谢仙长相救!”
若不是赵良在此,他确信自己绝无生机,就算眼下逃过一劫,往后也难逃死路。
赵良却摆了摆手:“现在说谢还早。
祸根未除,危机还在。”
“什么?”
帝辛顿时又慌了神。
帝辛好不容易才从刚才的痛苦中缓过一口气,那种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回。
他声音发颤,带着哀求:“真人,您可得救我啊……”
“大王先稳住心神。”
赵良的语气平和,却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帝辛勉强定了定神,眼神里的慌乱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赵良看向殿外那些翻腾不休的鬼影,不紧不慢地说道:“麻烦的根子,其实不在这些冤魂身上。
眼前这些,顶多算个前奏。
依我看,后头还有更大的劫数等着。
若是应对不好,大商这六百年的基业,恐怕说倒就倒了。”
这话让帝辛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声音发干:“那……那寡人该怎么办?”
他是真的慌了手脚。
这些鬼神之事,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赵良道:“陛下也不必太过害怕。
您身上有国运护持,只要大商气数未尽,就没人能真正取您性命。
现在这些冤魂已经被定海珠暂时挡在外面,短时间内出不了乱子。”
听了这些,帝辛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可攥紧的拳头里,冷汗还是湿漉漉的。
但他马上又想到,自己的安危倒是其次,大商将要面对的风暴,恐怕才是灭顶之灾。
帝辛的脸上蒙上一层灰暗,声音也低了下去:“寡人一条命算什么,怎能比得上大商六百年的江山?恳请真人,务必护住我大商的根基。”
说着,这位人间至尊、大商君王,竟屈膝要朝赵良跪下去。
“大王使不得!”
赵良立刻伸手扶住他,神色严肃,“大王是人族共主,大商君王。
如今天地虽不比上古,但人王不跪天、不跪地,这是刻在血脉里的规矩,是无数先民拿骨血换来的尊严。
无论到了什么境地,大王都不能忘了这个。”
他的语气很重,甚至带着点训导的意味。
“就算前路再难,劫数再大,也请记住——人王的脊梁,绝不能弯。
因为您不只是大王,更是人族的象征。”
这一世的赵良虽非血肉之躯,乃是先天之灵,可骨子里仍跳动着一颗人心,藏着一份人族的傲气。
在他眼里,帝辛就是最后一位人王,他不愿看到这份信念在人王还在的时候就彻底垮掉。
不知是这番话点醒了他,还是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帝辛喃喃地重复着:“寡人乃人王……天下之主……”
他眼里的光越来越亮,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像是身体里沉睡了很久的宝藏,忽然打开了门。
下一刻,帝辛一扫之前的颓唐,挺直腰背,昂起头,目光灼灼如同火炬,竟透出一股俯瞰山河、君临天下的气势。
“昂——!”
那条在数万怨魂冲击下原本萎靡不振的气运金龙,猛地仰首长吟,声震天地。
无形的金色波纹荡漾开来,连赵良用二十四枚定海珠演化出的诸天世界都没能完全挡住,反被震得嗡嗡作响。
赵良略一思忖,挥手收回了定海珠。
此时的气运金龙显然和之前不同了,他也想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变化;真要有什么危险,他自信还能护住帝辛。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作为这洪荒天地人三道之一的“人道”
,力量绝不该只有表面这些。
眼前这情形,或许正是人道之力开始苏醒的征兆。
而关键,很可能就系于帝辛这位人王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