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元本想说不必回避,师姑留下听听也无妨,可话未出口,云霄的身影已悄然消失。
他只得略带局促地看向赵良。
赵良略觉无奈,摇了摇头,神色自若地收回手——那只手原本轻轻覆在一只纤白的手上,而手的主人早已离去。
“说吧,何事?”
“并非急事。”
余元恭敬禀报,“是闻仲师弟方才传来的消息,大军不日即将凯旋。
界牌关的重建已在推进,后续事宜交由总兵徐芳处置,应不会耽误大局。”
“就为这个?”
赵良听罢,有些好笑。
其实,在他们返回之际,闻仲等人本也可一同归来。
毕竟界牌关战事已了,只不过经此一役,闻仲这位久经战阵的统帅,显然察觉了关防布置中的某些疏漏。
余元离开得匆忙,殿里只剩下赵良一个人。
他望着空阔寂静的大殿,不由得摇头笑了笑。
如今这些人可都机灵了,溜起来一个比一个快。
没过几日,界牌关那边就传来了闻仲的消息。
他打算借着那数百万俘虏之力,将界牌关彻底翻修重建,要把它筑成真正的铁壁雄关,就算敌军十倍百倍于守军,也休想撼动半分。
这工程一旦完成,便是流传千秋的根基。
至于那几百万降卒——杀了不妥,放了不安,用来修筑关隘倒是正好。
闻仲便留在那儿主持大局,袁洪、余化等人也跟着留下,梅山众兄弟和几位天仙也在旁相助。
可赵良转念一想:余元匆匆赶来,难道就只为说这件早已知道的事?
他轻轻吁了口气,不再多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
闻仲的消息传来后不久,出征的大军便开始陆续回朝。
朝歌毕竟是国都,镇守王畿的兵马不能长久在外。
当初闻仲带走的百万精兵,本就是戍卫京畿的主力,战事已平,自然应当返回都城。
这是大商立朝以来便定下的铁律。
眼下的朝歌城,已处处洋溢着欢腾的气息。
大商立国六百年,到了帝辛这一朝,平四方、削贵贱、废奴制,种种新政皆与庶民利益相连。
即便前几年帝辛受邪术所控,朝政荒疏,做了不少荒唐事,受苦最深的仍是那些忠心老臣与后宫无辜的妃嫔,寻常百姓的日子倒未受太**及。
自从帝辛清醒以来,纠偏补过,推行新制,整个王朝气象一新,生机勃勃。
因此当叛军连破五关、直逼王畿的消息传来时,无数百姓日夜祈祷,盼王师得胜,愿叛军覆灭。
如今捷报传回,万民皆谓天佑大商,欢庆之势空前热烈。
天香楼是朝歌城里最华美的一座楼阁。
登上顶层,大半座王宫尽收眼底,半个京城的街巷烟火也一览无余。
此时,楼顶正并肩立着两道身影。
一位女子身着雪白长裙,肌肤莹润,眉目温婉如画,好似云中降下的仙子,正是截教云霄。
她身旁的男子一袭青袍,黑发垂肩,面目清良,一双眼睛深邃难测,周身透着隐隐的尊贵之气,正是赵良。
凭栏远望,只见朝歌城内处处歌舞,城外十里更是人潮如龙。
百姓自发列在道路两侧,翘首以盼,个个神情激动。
忽然远处传来隆隆声响,如同闷雷滚地,千军万马奔腾的声势越来越近。
视野尽头浮现一道黑线,那黑线越近越清晰——原来是玄甲森森的王师精锐。
军中一杆金色大旗迎风招展,旗上绣着飞扬的“商”
字,正是王师的标志。
“王师回来了!”
“是闻太师的大军凯旋!”
“我们胜了!大商万年!大王万年!”
欢呼声骤然爆发,像潮水般席卷四野。
人群不由自主向前涌去,虽有两旁卫兵竭力维持秩序,却难挡百姓沸腾的热情。
好在众人心里尚有分寸,并未冲撞军阵,只是争相靠近道路,想亲眼见一见得胜归来的将士,送上自己的感激与祝福。
于是这十里长道,一时被人潮堵得水泄不通。
赵良的目光并未停留在眼前欢腾的景象上。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种存在——随着万民齐声欢呼,一道道肉眼清晰可辨的金色光芒从人们头顶升腾而起。
“咻咻咻——”
破空声轻微而密集,那些金光笔直地朝着王宫的方向汇聚而去。
不过眨眼之间,原本笼罩千亩之地的金色云气骤然膨胀了数倍,云海翻腾之中,一条由气运凝聚而成的金龙蜿蜒游动,鳞爪飞扬,仿佛在这一刻被注入了真正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