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节
    但連續堅持數月,無論寒暑,卻是少有人能做到。

    他有些於心不忍,輕聲道。

    “君侯,都已經數個月了,您應該要放棄了!”

    “我家君侯向來不喜歡為難別人,哪怕城中流民,婦孺他都願意接濟,若願收下君侯……君侯何必如此……”

    韓信點點頭道。

    “老丈一番好意,韓信心領,我亦知求道之事貴在自然,然韓信愚鈍,無有法緣,唯有一個兆忠员砻餍嫩E,韓信也不求進入西平侯府聆聽妙音,但求做個燒火的奴僕,持扇的童兒,侍立先生身側,旁聽大法!”

    他面容平靜。

    他這一生多的是屈辱之時,昔日年少時青梅竹馬被人所奪,為其他官吏,豪族多次羞辱,他都未曾退怯。

    如何能因拒絕而後退。

    而且在他看來,能數個月不出大門一步,豈不正說明這位乃是異人?

    再結合蒯通勸解,他絕不願意輕易放棄。

    只是眼看著暮色漸暗,宵禁到來,他朝著老丁鄭重行了一禮,拱手道。

    “多謝老丈這傘,韓信明日再來拜訪!”

    他拖著略微有些麻木的腿,冒著細雨緩緩離去。

    老丁見此搖搖頭道。

    “也是個怪人,明明有著榮華富貴,有著一家老小,偏偏要修什麼道,這修道有這麼好修嗎?”

    他揹負著雙手。

    身處在貴族如雲的北闕區,老丁也有著獨自的看法。

    時下眾多貴族都在清談黃老之學,將黃老之學擺在顯學的位置,但大都只是將其當做拉近彼此距離,或者是清談的工具,哪個真正有這個資質修行,得道門真意。

    反而是瘋的很多。

    自家君侯可能會術法,但未必能得長生。

    畢竟大秦始皇帝都未曾得道長生。

    “保住富貴,綿延子嗣才是正經,可惜君侯一心修道,已經耽誤了很久,我老丁人微言輕,只能坐看,偏偏又來了個瘋的,定要拜師!”

    老丁心頭嘀咕。

    這事沒有人比老丁和紀崇兩人更焦慮了。

    唯有紀氏後繼有人,丁家作為家生奴僕,作為藤蔓,才能過上安穩日子。

    ……

    皇城中央,未央宮燈火輝煌。

    天子伏案,正在執筆批閱奏疏,片刻頓覺腰肢痠疼,不禁想要起身,剎那隻覺天旋地轉,一旁的宦官見此大驚失色,連忙舉步上前扶住天子。

    天子眩暈片刻,胸膛隱隱喘氣,面色發白。

    宦官不禁面露遲疑之色問道。

    “陛下,是否需要傳召太醫令前來!”

    天子捂著頭,片刻才道。

    “用不著!”

    他緩緩睜開雙眸,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昔日的霸氣和鋒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劉和,你說朕是不是已經老了!”

    宦官低下頭道。

    “陛下仍舊春秋鼎盛!”

    天子指著宦官,大笑。

    “滑頭!”

    他一隻手撐著案几,緩緩從案几後走下來,淡然道。

    “人總會老的,朕也不例外,說不定這個時候不知道有多少重臣盼著朕出點意外!”

    “但朕可沒那麼容易倒下!”

    他略微捂著胸口,每逢天涼,那胸口的傷口總是在隱隱作痛,令他呼吸艱難。

    他舉步來到小書房旁邊的龍榻上緩緩躺下,名叫劉和的宦官連忙從旁邊拿出兩個赤黃色的龍紋繡枕給天子墊著,望著暮雨中,宮牆外飄動的柳條,他嘆道。

    “朕現在總算是知道西平侯為何那般痴迷修行!”

    劉和聞言道。

    “那陛下,那是否需宣西平侯覲見?”

    天子看了他一眼,那一雙溫潤的眸子望來,劉和總覺深不可測,不禁低下頭,不敢對視。

    天子淡淡一笑,似是自語道。

    “紀愛卿一心修行,只怕是無法前來見朕!”

    “而且修行沒那麼容易!”

    “凡人有凡人的苦惱,想必修行之人也有修行之人的劫數,若能成仙,那始皇帝早就成仙,你看他還不是冷冰冰沉睡在驪山之中!”

    面對著宦官那略微畏懼的面孔,他忽而有些厭倦,擺擺手道。

    “去,把皇后叫過來!”

    劉和抬起頭,恭聲應下,只是心頭有些詫異。

    這段時間陪伴在天子身邊的一直是戚美人,天子這個時候居然不是召見她,而是召見皇后。

    不久之後,殿外一陣環佩聲響起。

    只見一身玄色朝服,頭上插著明晃晃金步搖的華貴身影從殿外走了進來,她面容平靜,先是看了一眼殿內,最終落在龍榻斜躺著的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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