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奏鳴曲》第三樂章。
右手的三連音急促,左手的和絃低沉。
音符在展廳裡翻湧,層層疊疊地湧向四壁。
秋山月看著鋼琴前那個身影,愣住了。
西裝袖口下的手指在琴鍵上飛速躍動,沒有樂譜,全靠記憶。
表情專注得和平日裡那個油嘴滑舌的人判若兩人。
她聽說過秋山悠學過鋼琴,但從來沒聽過他彈。
他在大家看不見的地方,一個人把一件事做到了可以擺在大家面前的程度,然後藏了起來,直到今天。
一曲終了,琴絃的餘震在展廳裡慢慢消散。
鋼琴師靠在牆邊,忘記了翻樂譜。
周圍原本零散的來賓不知什麼時候都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秋山悠的手再次落回琴鍵上。
這一次的旋律和剛才完全不同,沒有任何可以被歸類為“技巧展示”的東西。
琴聲悠揚而溫暖,像深夜燈光下的一杯熱茶,帶著直擊人心的溫柔。
《His The》,前世他每一個旋律都爛熟於心的曲子。
在那個世界裡,這首曲子屬於一個骷髏和一朵金色花。
今天他把這個故事帶到了1989年的東京,用指尖翻譯給在場所有人聽。
展廳徹底安靜了,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餘音在空氣中飄散,眾人才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向鋼琴方向聚攏過來。
“那位是……跟秋山小姐一起來的人吧?”
“剛才那首曲子真好聽。從來沒聽過,難道是他自己作的?”
秋山幸也從交談中抽身而出,她穿出人群,快步走到秋山悠身邊,臉上有一種藏不住的驚喜。
“哥。剛剛那首曲子,是你自己作的?”
“是。”
秋山悠厚顏無恥地認了下來,然後在心裡對Toby Fox說了一句對不起。
“哥。”秋山幸的聲音裡多了些請求,“好多沒聽你彈琴了,能再彈一首嗎?”
秋山悠看著她,她仰著頭,眼睛裡閃著光。
像那天看著正在升空的第一朵煙花時的那種眼神。
秋山悠莞爾,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手指輕輕落在她的發心。
“當然,想聽什麼?”
“跟剛才那首一樣就好。”秋山幸想了想,認真地補充,“要歡快的、讓人充滿希望的。”
“依你。”
秋山悠重新坐下,調整了一下坐姿,將手指重新搭在琴鍵上。
歡快又充滿希望的旋律,他會的曲子裡符合這個條件的太多了。
但有些曲子技術含量太高,不適合空腹演奏;有些曲子太吵鬧,不適合在美術館演奏。
他想彈一首關於夏天的曲子。
夏天,煙花,穿浴衣的少年少女。
傍晚的微風,河邊的紙燈唬諝庋e淡淡的火藥味。
咬了一口的蘋果糖,還沒來得及喝的氣泡水。
那個他前世在宿舍裡迴圈了整個暑假的旋律。
也是他,學會的第一首曲子。
《打上花火》。
第33章 校友
他的手指再次落下,琴聲響起。
這一次的旋律比上一首更明亮,更跳脫。
像夏日的煙火,像少年的心跳。
展廳內其餘的人,不由自主地向鋼琴方向聚攏。
他們聽的是他們很少聽的鋼琴曲,與古典樂完全不同的鋼琴曲。
這種旋律不屬於任何一個他們能叫上名字的作曲家。
它只屬於此刻,屬於這個不知名的年輕男人,以一種安靜而不可抗拒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
秋山月站在原地,聽著從秋山悠手指下飛出的音樂,她發現自己一直端著的表情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了。
這個不著調的堂弟,比她想像中複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