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阳缓缓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战略地图前,目光落在了一个模糊的区域。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那个位置上。
身为上将,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长生门潜藏的位置。
“李雨……”
赵德阳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既然要用你这支锋利的箭,我自然也要出够力,把该清的障碍,该引的风,都为你备好。”
“至于能搅出多大的风浪,砍下多少腐肉……就看你的本事了。”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地图。
至于赵德正。
或许跟着李雨,真的能让他看到不一样的风景,找到一直想要追寻的那条路。
赵德阳负手而立,如山岳般沉稳。
一场由他亲手推动、多方势力即将被迫登台的暴风雨,已悄然汇聚。
一切似乎都没有脱离他的预料与掌控。
仅仅一夜之间。
在没有任何掩饰下,李雨已经前往长生门总部的消息,已经在金城家族中迅速传开。
和赵德阳预计的丝毫不差,许多家族立刻着手打算帮帮场子。
当然也有不少人,暗中联系长生门的人,想要用提前获知的消息,来换取长生的一个续命名额。
大雨如注。
天空微微泛起昏暗的光芒。
金城西郊,转世院。
一处僻静的石窟内,一盏孤零零的青灯,勉强映照着一面粗糙的岩壁。
壁上并非佛像,而是刻满了整面墙的繁复经文,字迹凌厉如刀砍斧凿,隐隐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杀与悲悯。
仿佛这不是劝人向善的经文,而是降妖伏魔的律令。
很明显,刻这些经文的人,内心不是那么平静。
一个穿着朴素僧衣的背影,正盘坐在青灯前,面对经壁,无声默诵。
僧人手中无佛珠,膝前无木鱼。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绝对的“静”。
突然,他面前青灯的火焰,极其诡异的倾斜了一下,仿佛被一缕不存在的微风吹拂。
净世和尚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昨夜,转世院几乎与各大家族,同步知晓了李雨已经捣毁长生门一个据点,并疑似前往总部的消息。
净世和尚当时便欲动身,却被方丈拦下,于这面“斩业经壁”前禁闭静思一夜。
若是天空再次亮起,他的想法还是没有改变,便不在留他。
此刻,微光已至。
净世和尚的眼眸异常清澈,倒映着跳跃的灯焰和壁上凌厉的字迹。
没有迷茫,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决绝。
“杀生为护生,斩业需斩人。”
他的声音在石窟中响起,带着寡言的微微滞涩,却字字清晰。
如同金铁交鸣,敲打在冰冷的岩壁上,激起无形的回响。
净世和尚沉默了片刻,目光最终定格在中央那几个最大的字迹上:
一尘不染处,万善归心时。
他知道,现在自己要做什么,也必须做什么。
“孽巢......”
净世和尚低声吐出这两个字,缓慢而坚定的站了起来。
这不再是简单的‘除魔卫道’,亦非个人恩怨。
他必须亲自去看,去判断,必要时……亲自去执行那最终的“净化”。
净世和尚最后看了一眼那盏陪伴他一夜青灯,袖袍轻轻一拂。
噗。
灯火熄灭,石窟彻底陷入黑暗。
转身迈步走出。
净世和尚的身影穿过转世院雨雾弥漫的庭院,踏过湿漉的石板。
石窟外,雨檐下,一道枯瘦的身影早已盘膝而坐。
方丈身形佝偻,披着最寻常的褐色袈裟,面容如同风干的古木,布满岁月刻痕,唯有一双眼睛温润深邃,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悲喜。
他此刻正静静注视着走出的净世和尚。
无需言语,在净世和尚踏出石窟的瞬间,方丈便已知道了答案。
心志已如金刚,不可转也。
净世和尚在方丈面前停下,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一切尽在不言中。
方丈亦未开口质问,更无阻拦之意,只是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旋即归于更深的平静。
净世和尚转身离开,在即将迈出那扇古旧寺门前一刻,一道苍老而平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阿弥陀佛。”
没有质问,没有阻拦,只是一声佛号。
净世和尚脚步未停,亦未回头,径直走出了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