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方丈才缓缓收回目光，眸中是近乎悲悯的平静。

    方丈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仿佛背负起了什么：

    “既已抉择……院中灯火，便为你照看归途。”

    这句话，轻若叹息，却重若山岳。

    方丈清楚，从净世和尚踏出转世院山门的这一刻起。

    整个超然物外，持静修之心的转世院，因其一人之抉择，已被动地系于这条因果线上。

    再无法独善其身。

    与其被动卷入，不如……

    主动投身其中，顺势而为，去完成那“净化”的后续，或许，真能劈开一线孽障，见得清明。

    只不过这担子比方丈预想的更重。

    方丈缓缓转身，对不知何时已静候在身后的两位老僧挥了挥手，让其靠近。

    其中一位着灰色袈裟、面容清癯的老僧，眉头微蹙，合十先行开口，声音带着忧虑：

    “方丈，我院历来超然，持静观之心，净世师侄持‘斩业’宏愿入世修行，乃个人因果，院中为其照看归途已是自然，若再直接介入……”

    “师兄慎言。”

    一旁另一位着褐色短褂，宛如护法金刚般的老僧将其打断：

    “长生门孽力滔天，此等业障，我等仍固守‘超然’，任由孽海翻腾，这与目睹恶行却闭目诵经有何异？”

    “莫非你怕了？”

    “非是惧怕，而是考量周全！乃责任。”

    “责？眼见食人而不管，才是失责！”

    两人争执不下，气息隐隐波动，石窟前的雨幕仿佛都被无形的力量扰动。

    方丈却未制止，只是静静听着。

    目光垂落，如同入定。

    直至声音渐歇，他才缓缓抬起眼皮，再次开口压过了雨声与残留的争论：

    “倾全院之力，明火执仗——净业。”

    两位老僧同时一怔，看向方丈。

    他们深知这八个字的份量。

    对外界来说，这几乎等同于转世院对长生门正式“宣战”，

    功成，则孽障稍减，正道得彰，斩开一线清明。

    若败……

    方丈似乎明白两人心中所想，缓缓开口：

    “若败，则证明我转世院有此一劫。”

    “开始准备吧。”

    话已至此，两位高僧也只能合十躬身，缓缓退去。

    “阿弥陀佛。”

    晨钟，恰于此时敲响，声震幽谷，悠远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