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下)
是个大夫,请师兄帮宽姑娘看病,说宽姑娘疯了很多年,不指望立刻医治好,先试着瞧一瞧。」

    陈久那阵子公务繁忙,黄本来没告知他。黄本来为了方便出行,自己租了一头骡子,隔几天便去给梨花医治。

    「这么治着治着,师兄打算娶她了。」

    陈久得知,很震惊。

    .

    师兄打算在这里娶妻,他肯定是高兴的。陈老捕头只有陈久一个徒弟,师兄若在本县安家,从此他们就是门挨着门的亲兄弟了,互相照应,多么和美。

    陈久一直盼着师兄娶一位聪慧爽利能当家掌事的女子。师兄心肠太软,对钱财也不怎么精打细算,在县里给人看病这段时日,附近药铺都因为师兄开的方子赚了不少钱,师兄自己反倒没赚多少,一见别人有难处就不收诊金了。需得有一位贤内助帮他掌掌家,管管账,将来开医馆更撑得起来。

    岂料,师兄告诉他未来的嫂嫂神智不清,陈久顿觉得师兄爱救人的毛病又犯了,错把怜悯当心动,见宽姑娘一辈子难嫁人太可怜,一上头便打算舍身渡之。

    陈久再一打听未来嫂嫂的娘家,简直晴天霹雳。

    「宽家出过太多事,大人可查旧档,我不再赘述。我当时心想,宽姑娘的爹该不会在给我师兄下套吧,让师兄一个未成亲的男子一次次去他家给姑娘看病,孤男寡女,传出点什么谁说得清,必须得娶了她。她家上几辈人也干过类似的事,算是祖传技艺。而且她家门户再破落,亦比我师兄的贱籍身份高出太多,我师兄若不从,闹上衙门,肯定是师兄没理。」

    陈久问师兄,是不是姓宽的捏出什么要挟你了?放心,有我帮你顶着,我师父在衙门多年有情面,你赶紧回南边去,宽家不能拿你怎么样。

    「师兄却说,他真的喜欢上了宽姑娘。」

    陈久也是真懵了,他问师兄,一个神智不清的女子,你喜欢她什么呢?

    「师兄说,他第一眼看到宽姑娘,就觉得她好像山里的仙灵一样。师兄之前也曾与几位女子有过情缘,在一起时,彼此间却不免有很多思量计算。」

    思当下,钱财是否够安家过活;计将来,衣食住行,育女养儿。

    思之计之,两人便渐渐讲的全是这些事了,起初的情愫消散,更生出诸多烦忧。

    他们不是一世不愁吃穿的人,得辛勤劳作,才能生活。

    于是女子不免想,黄本来此前一直漂泊不定,是否可靠,足以托付终身?即便她不计较,亦希望孩子过得好些,不至于生下来就吃苦。

    黄本来更不禁忐忑,他尚且碌碌,又是贱籍,独自当个游医倒也罢了,若要成家,便得立一份稳妥事业,他能否立得住业,撑得起家?

    .

    「大人或觉得如此想法功利,但我能明白师兄所说。我而今仍有时会做梦,觉得正睡在马车板上,天一亮就要去干活。小时候总听师伯师叔讲,我们这样的人,跟巷子里的野猫一样,自己挣一条活路,哪天没了,没谁可惜心疼,或还有人觉得世间更清净了。后来我算走了大运,吃上了衙门饭,可早年的经历已刻在骨子里,肯定不想儿孙跟我小时候一样。」

    黄本来说,梨花完全不会考虑这些。

    她无知无虑,单纯烂漫。喜欢你,就是喜欢了,不是因为这,也不会顾虑那。不掩饰,不隐藏,喜怒哀乐都很直接,没有曲曲折折的心思需揣测破解,也不必整弯弯绕绕博她欢心。她如同山林间的花草化成了人形,与她在一起只感觉到简单与平静。

    .

    「我觉得师兄不是感到了简单与平静,是被那美貌的傻姑娘迷晕了头,落进她爹布置好的陷阱。」

    陈久没想到师兄漂泊江湖几十年,会喝下这碗迷魂汤。

    「我当时也是急了,什么话都讲。」

    他问师兄,谁成家不得考虑柴米油盐。神智不清当然不操心,只等着旁人端吃喂喝。难道她的吃穿用度是天上掉下来的?只是全由养她的人愁罢了。

    师兄觉得想与你一同扛事支持家的女子计较多,这个要你侍候一辈子的傻姑娘单纯脱俗?

    或师兄以为她家有田亩大宅子,你娶她可无忧无虑受用一世?

    师兄你醒醒吧,好事哪能轮到过路人。那户人家是远近闻名的烂泥潭,整个家业即是从同村大户那里骗来的,破宅子里出过多条人命,连那姑娘也疯得不明不白。你只想想世上哪个寻常的爹,亲闺女被人害疯了不想报官报仇抓住害闺女的人,只把闺女锁在院子里?你琢磨琢磨这里面有多少隐情!

    .

    「我当时搜出那家几辈人的事摊给师兄看,有意把话往重了讲,连宽姑娘的母亲是疯子,她自己也疯,说不定生的孩子也是疯子都说了。」

    他想拼着师兄恨他一世也罢,最好把师兄气走,赶紧回南边,离远了自能清醒。师兄人这么好,日后肯定会遇到一个好姑娘。

    「我这破嘴早早地咒了稚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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