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识陈老捕头的大人在沐天郡府丞职位上致仕,陈老捕头也岁数大了,退到丰乐县养老。最后几年身体不好,陈久挂职在家照顾。师娘师父先后离世,守孝完毕,陈久才重新回丰乐县衙当捕快。
陈久与二师兄多年间一直有书信来往。
二师兄云游各处,未有固定的居所。他们的书信不少经由一直住在杭州的陈师伯转交。
师兄信中写的都是云游所见的趣事,陈久曾羡慕过师兄的洒脱。
「我后来才知道,师兄离开师门后过得挺苦的。江湖人一开始说他是逆门子,不收拾他都算宽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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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人离开师门,有“分门”、“出门”、“叛门”、“逆门”几种。
分门一般是掌门或当家师父离世,继承人有争议,由同行长辈见证,各立门户。有些像兄弟分家。
出门则是掌门或师父准许门人离开师门,自立门户。
叛门与逆门有些相似,都是门人与师门产生矛盾,自行离开。叛门往往是师伯师叔与师侄不和,或同辈兄弟争斗,落败的一方自行离开。而逆门是最严重的一种——徒弟忤逆师父,自行离开师门。
「我以为二师兄算出门子,没想到江湖人把他看成逆门子。」
在江湖同道眼中,翼鳞对徒弟有救命抚育授艺的大恩,既父又师。此徒却勾连外人,举发师父,弃师门想改艺奔高枝,真真是一头不忠不义不孝的绝世大白眼狼,遇则必唾之,恨不能刃之。懂医术的江湖游医或许不怎么看得上翼家帮的买卖,但更不齿逆徒,根本不会理会黄本来。
而真正的医者知道黄本来曾经做的营生,也不会教他。
黄本来漂泊各处,一开始不得不隐姓埋名做苦工糊口,按照江湖规矩,任何江湖同道遇到逆门子,都可以砸他饭碗毁他买卖驱逐他。
丐者也是江湖同道,所以逆门子连要饭都要不到。
江湖人遍布街市,心明眼亮,擅长从一个人的言语举止中发现其身份。黄本来去扛包搬运做苦力,往往没做几天就被人挑事殴打,遭工头解雇,甚至走在路上也被绊被推被撞,街边闲人追着他吐唾沫。
他不得不搬走,找另一份工。
同样的事情很快又发生。
他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霉事连连,却都没到丢命的地步。
江湖人觉得杀逆门子脏手。身败名裂,走投无路,自行饿毙于街头才是逆门子应得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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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本来体会到江湖无处不在,他越躲越偏僻,竟到深山挖土开矿。
他埋头做工,小心做人,但有几个人看他的眼神开始不对,一些似曾相识的小霉事逐渐发生。丢东西,做好的工却出纰漏,打的饭被撞翻,之前待他不错的工头频频呵斥他。
因他平时待人厚道,常帮工友写家信,算工钱,看契约,仍有几个人与他往来。某日他与工友出门,刚回到矿上,即被一堆人按住,一通老拳后,拖他去见工头。
工头柜里的钱丢了,在他床板下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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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头让人把他锁进小黑屋,自行进屋,反插上门,啪啪向墙上甩了几下鞭子,边甩边骂,继而小声道:“你这小老弟哦,看着斯斯文文,怎么这样大的来头,老担乡亲要弄你哩?”
黄本来张了张嘴,工头又高声大骂,啪啪虚空甩鞭子,踹木头,声音再一转到极细。
“不必答,我不想晓得。我只管矿上平安无事,否则我要吃棒槌哇,你晓得吧。”
工头再骂,再甩鞭。
“唉,今天晚上月亮还挺亮的。先前,你帮我写家信,里面有首月亮诗,好美哦。我娘子说,她好喜欢,她继续等着我,不听我岳父的话了。”
工头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包丢在地上,再悄声吟诵。
“仰头看明月,山路亮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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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黄本来解开已经松脱的镣铐,逃出矿场。
工头给他的小包袱里装着他的身份文牒,他之前攒的工钱,还有另一份文牒,文牒中所写的年纪身形与他相似,是某位亡于矿上的工人之物。
黄本来不敢进最近的城,只混到临近村庄,向本地村民买吃的,买了一身衣服,打扮成本地村汉,搭运菜车到了另一城内,使用工头送的文牒。
他如此一路沿着村庄绕行,避开江湖人耳目。他钱不多,饥一顿饱一顿,瘦脱了相。尽量找有水的地方沐浴洗衣,蓄了胡须,修剪整齐。过于邋遢也会被人注意,最好的方法是看起来平平常常。
他原打算往东走,索性搭条船出海罢了,路过某村时,从见底的钱袋里抠出几文,在一户人家买了个刚出锅的饼子,一碗白开水。那户人家好心,让他在院里小凳上坐着吃喝。屋主老夫妻与儿媳孙子聊天,聊到这家的两个儿子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