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往事最详细的郑妪对张屏三人道,一开始,宽俭肯定没想到黄郎中会变成他女婿,黄郎中当时三十余岁了,任谁都觉得他肯定早已娶妻生子。
倒是三郎和梨花岁数相近,三郎亦尚未定亲。
可惜……
三郎的爹娘绝不同意要梨花这个儿媳妇。
而黄郎中又在诊治梨花时与梨花生情。
童氏道:“都是命,说实话黄郎中比三郎强,知书达理斯斯文文的,正配梨花。只是岁数比梨花大得稍多一些。”
郑妪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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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讲了很多黄郎中与梨花如何定情如何恩爱的小故事。
衙门户册上的记录则有村民们没提到的部分——
黄郎中与梨花成亲,并非迎娶,而是入赘。
户册载,黄本来,原贱籍游民,父不详,母不详,入赘宽氏,准脱贱籍为良民,准行医为业,准于顺安县渠里村长居。
陈久的供词则补足纠正了村民讲述中的空白与疏漏。
「逆妇黄氏,与你是何关系?」
「稚娘的父亲是我师兄。师兄与他娘子成亲,说来也有我的缘故。当时师兄来丰乐瞧我,顺便给人医病,邻县村里的人听说他医术好,请他过去看病,师哥因此认得了宽氏,同她成亲留在了那个村里。」
『如此,丰乐县衙前捕头陈念是你与黄本来的师父?档卷中记录,陈念只有你一个徒弟。』
「回大人话,我有两位师父。师兄黄本来是我第一位师父的徒弟。大人可核对档册,我拜在恩师陈老捕头名下后,才蒙恩师恩赐,随他老人家姓陈。我跟随第一位师父时姓翼,因为我在门里排第九,就叫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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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九最早还有一个名字,但他忘了。
他只记得那时跟着太奶在烈日下踉跄地走,旁边有好些和他们一样的人。
他还记得太奶趴在地上给人磕头:“我本是该死的人,求大爷奶奶们行行好,给我孙一个活路,你们积大德,是菩萨神仙……”
他愣愣站着,看太奶的额头不断碰着开裂的地面。
有两道衣摆定住了。
之后的对话他记得特别清楚,尽管当时不甚明白。
女子道:“可怜啊,肯定是个善良人家。寻常人逃荒,最后剩下的都是身强体壮的。这家却剩了个老奶奶带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男子道:“你怎知他俩不是一块儿被扔了。”
太奶更重地顿首:“夫人,您是好人啊。我儿,儿媳,孙子,孙媳都没了,求夫人活我重孙一条命……我们全家下辈子给夫人做牛做马……”
女子弯腰扶住太奶。
“若他们是被抛下的,定没什么干粮和水。一老一小,走不了这么远。必是家里人把吃的喝的先给他们……”
“咱们也吃不饱呢。”
“这样人家根上善,善人当有好报啊,鳞哥……”
“跟着咱们也得吃苦受罪。”
“我不怕吃苦受罪。”他突然大声道,“太奶在哪我就在哪,我绝不离开太奶。”
男子沉默了,女子温柔地问:“你叫什么?”
“他没名字。”太奶抢先道,“他没名也没姓,夫人和老爷叫他什么,他就是什么。谢谢夫人,谢谢老爷。老婆子拜谢大恩!”
“也罢。”女子道,“反正进我们班子里,需得改名换姓。是吧,鳞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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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来的记忆是死死抱住太奶,不明白太奶为什么掰他的手,推他。他哭着抓得更紧,后颈一闷,眼前发黑。
再之后的记忆有些模糊,总之他有了师娘和师父。直到今天,太奶经常出现,佝偻着站在尘灰浮动的阳光里,笑眯眯地看他,喂他吃泡软的碎饼,枯瘦的手慈爱地抚摸他头顶。他抱住太奶,大哭醒来,周围什么都没有。
「吾被师父师娘收养,初姓翼,行九,同门都唤我小九。实则我前面有七位师兄师姐。我的本来师兄排在头一位,却是二师兄,我们没大没小的,老喊他笨师兄。」
「可就是罪妇黄氏之父黄本来?」
「对,师兄离开师门学医后方才改姓黄,应是以岐黄之术为姓。当时他和我们一样,随师父姓翼。我们玩笑喊他笨师兄,其实师兄在师门里拔尖儿的聪明,脾气好,不与我们端架子,我们淘气捉弄他,他总笑笑不计较。不过那时候我们都有些嫉妒他,他是师父师娘收的头一个孩子,师娘最疼他,当他是亲生的,待他和我们不一样。」
师娘年轻的时候生过一个孩子,没几岁就夭折了。
师娘名虹练,以前是习剑舞的,使双剑,她师父姓公孙,自称是唐朝的时候杜甫写诗赞过的那位公孙大娘的后人。不过江湖上舞剑的大都自称姓公孙,真假不能考据。师娘很受她师父器重,算挺红的角儿,常去富贵人家的宅子里演舞,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