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陈年疑案往往如此。本来明州与曲泉石也无太多关联,只是在下一番猜测,趁便打探。惊动大帅和柳府君,又让都座与诸位受累,太过意不去。”
桂淳与小兵们都请白如依休要客气,跟着跑跑涨涨见识非常好。
史都尉更道:“若这事好查,也不会成为有名的悬案了。凭先生之能,必有解开的一日。到时候莫要忘记告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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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依婉拒程柏史都尉留他在明州过年的邀请,称有些要紧私事需办,离开了明州。
“先生离开前,允诺会与大帅都座通信,也跟我们说日后再一道吃酒,我们还玩笑必定多买白先生的著作。”
当时真觉得,可能一转眼,没几天,便又见着了。没想到自此一别,再未相见。
“卑职也没再听说曲泉石的线索,那时候年轻,每天好多事儿,不在眼前的没多久便抛到脑后了。卑职在明州没待几年,家里有些事,我只得回来了。怎知今日卑职在刑部当差,竟又遇到泉石公子相关的案子,仿佛多年前跟着白先生跑的那几日,正为而今埋下伏笔。卑职从昨天晚上叨叨到现在,实是想把所知的说一说,又愚笨分不清主次,才一并絮叨……”
他凝望柳桐倚。
“卑职记起,柳府君回程前,曾与白先生相约各自查曲泉石的线索,若有所得,书信告知。卑职冒昧,请教断丞,有无听闻先柳府君提及曲泉石?”
柳桐倚微摇头。
“先严甚少与家人谈公务,我不记得先严提到泉石公子相关,连先严与白先生的交情,亦是方才得知,须多谢捕头。不过,先严昔日的书文卷册,与公务无关,不涉他人私隐的,皆保留着。数量甚多,且有些未存在京中。我回京后,可先翻一翻临时可查的,不敢说能寻到什么。”
桂淳忙抱拳:“卑职只是一问,断丞不必太着意,公务繁忙,查案要紧,不敢耽扰。”
他声音已十分沙哑,旋即告辞回房休息。
张屏亦到隔壁厢房简单洗漱睡下。
他从未到过明州,阖眼却似见江南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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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宫中。
太后睡得很不安稳。
断续琴声入耳,似早莺初啼,又若溪行于涧。
太后睁眼起身,寝殿空空荡荡,竟无人服侍。循着琴乐缓步行去,推开门扇,天光大明,深浅芍药怒放,连缀成霞。花丛深处,一抹熟悉的身影正轻抚丝弦。
绣着百蝶穿花纹的衣袂在微风中拂动,她亦像一只蝶,栖于花间,随时趁风而起,飘渺无踪。
太后一时恍惚,心中微动。
她……
“你……”
你不是已经……
为何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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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使太后一凛,隐约又听见人唤,“娘娘,皇后娘娘……”
声音何其耳熟,可她不是……
太后再恍惚,发觉身仍在殿内。异香沁脾,满目绮丽,当然不是中宫寝殿。锦的缎的绣彩堆叠,珠的翠的琳琅陈列,真真合上淑妃的那句评价——好像市井贩子到珍宝库里打了劫,又似刚修出人形的魈子精装扮的窝。
繁盛至极,绚美无匹。
铺张、浅薄、却也着实的好看。
非常好看,如这寝殿的主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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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她一点儿也不花哨了。
孱弱身躯蜷在满床锦绣中,仿佛连素薄衫裙也难承受。乌黑的发仍很浓密,铺在肩上枕边,衬得透着灰气的肌肤格外苍白。
太后望着那双细骨随时能戳破薄肤的手,想起皇上的话——
「朕最喜欢她活泼泼,无拘无束的样子,她不是圈养的小雀,是山野的花精。」
是啊,连她生的儿子,也承袭了那份活泼劲,格外爱在山林野地里跑呢。
不知现下,皇上是否仍觉得,子随母样,必然健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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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盯着那想挣扎起身行礼的瘦伶伶纸糊人儿,内心冷笑竟不由消去,听见自己和蔼道:“莫要拘礼,你需静养,不必起身。”
“多谢娘娘恩典,臣妾之后有的是时间躺着。倒是眼下能撑动稍起,才是福气。”
她轻弱地说着话,便连笑一笑的气力都没有了,只微扯动嘴角,即如枯萎的花瓣般跌回被褥。
虽已干枯,仍异常美。
一种别样的娇媚。
难怪皇上喜欢。
太后盯着她半阖双目上长长的睫毛,心想,这时才更像精怪,山林的晨雾露珠凝成的精,待阳光大盛,顿时踪迹不见。
承受不了阳气。
宸妃,晨妃,算是应了一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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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