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一道呈给冯邰。

    冯邰接下扫视,随后问案后的谢赋:“你可有看过?”

    谢赋恭敬道:“禀大人,下官有罪,下官疏忽,尚未曾看。”

    张屏道:“是废员没来得及禀告谢大人,谢大人无错。”

    冯邰面无表情地再一瞥他,将契书夹在册中,示意左右递给谢赋。谢赋双手接过,先看契书上「立契人散材坜州府析县小瓦乡散家村人氏」一行,再读那档册,却是一份鸿运大街左记鞍具铺上报衙门修整店面的报文。内写明,本次修缮包括翻修屋顶、搭设天花扣板、地面换铺地砖、重修堂内木楼梯一架,更换门窗,漆涂墙面梁柱……无加盖扩充云云。

    又详细列出所雇者有泥瓦工十二名、木工八名、漆工六名,加工头、监工两人共计二十八人,均属沐天郡宝通县大成营造坊工匠。附左记鞍具铺店主和大成营造坊的保书各一份,及二十八名工匠的姓名、年岁、户籍记录。

    谢赋扫视工匠名单,视线定住。

    【泥瓦工匠羊猛,坜州府析县小瓦乡羊家庄人士】。

    他抬眼望向那被吴寒和黄乔指认的大汉:“你叫羊猛?”

    大汉道:“回大人话,小人不是羊猛。小人姓石,叫石奎。”

    谢赋问:“哪个是羊猛?”

    一个身材中等棠面方颔的汉子僵了僵,躬身道:“小人是羊猛。”

    黄乔又激动地道:“禀大人,卑职想起来了,那天也有他!”

    谢赋神色一肃:“羊猛,坜州府析县小瓦乡散家村有一位名叫散材的人,你可认得?”

    那汉子浑身再一僵,一时未回话。

    张屏道:“你们是否相识,去你们家乡一查便知,此刻隐瞒,将有欺隐之罪。”

    羊猛顿首:“各位大人老爷,小人的确认得散材,但他死了与小人绝无干系哪!这些工友都能作证,那日小人先是远远瞧见他,还以为看岔了,待要叫他,他回头就走。俺只当是眼花瞧错了。没多久街对面像出了什么事,聚了好多人和官差,刚好是歇工的时候,小人与几位工友就过去瞧热闹,一看地上睡的人竟是他,当时真是惊着了,好像是喊了一句「老散你咋啦」,石头儿当时跟俺站一块儿,差老爷听见,以为是他喊的,就问是不是认得他。小人怕出事,俺们这外地过来做工的,最不敢沾衙门官司,搞不好饭碗就保不住了,就没承认。石头儿是被错认,这事跟他没有关系,老爷们要罚,请只罚小人一个!”

    谢赋瞧看工匠名单,心下了然,原来那石奎正是工头,想来是怕手下工匠沾上官司,那时才会帮羊猛否认。

    张屏又指着增儿问羊猛:“你认得他么?”

    羊猛盯着增儿片刻,眉间皱了皱,点头:“认得。”

    增儿尖叫:“血口喷人!我几时见过你!我知道了,你是姓张的雇来的!求府尹大人和少卿大人明察秋毫,张老爷为了能借这个案子重新当回知县已经丧心病狂了啊啊啊——”

    谢赋淡淡道:“而且张老爷还挺有钱的,买了满满一厅的证人来栽赃你哈。混账东西,休得狡辩!”啪一拍惊堂木,“羊猛,你详细说说,如何认得他?”

    羊猛纳首道:“回大人话,这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小人跟散材是在宝通码头那里见过这位小哥,他脸盘儿没咋变,所以小人能认得出。”

    张屏问:“你二人是坜州府人士,为什么会到沐天郡?”

    羊猛道:“禀大人,小人与散材都是析县小瓦乡人,俺们那里好多烧砖瓦的窑口,本乡人也多学烧砖瓦或铺屋顶的手艺。小人与散材家刚好在羊家庄跟散家村搭界的地方,俺俩打小就一起玩,后来跟着小人一个远房的表叔到江南做工,因吃酒打架,得罪了工头,在那边混不下去了,就想到京城附近看看能不能找着活。俺们那边的人多是在南边做工,京城这一片没熟人,俺俩搭船往这儿赶时,听人说宝通县码头最好找活,京师一带的工匠作坊都会在这里挑人,吃住也比京城便宜好多,于是俺俩就一块儿到了宝通码头……”

    两人写了个牌子,上书「熟手泥瓦工,善铺瓦砌砖,人品踏实能吃苦,工钱好商议」,举着在码头晃悠,晚上就窝在一条破船的船舱里。盘桓数日,没等到一个主顾或工头来问询。

    “俺们后来才知道,京城这边做活最讲究,不论大小工坊,想进去都得有荐人保人。像俺们这样的,人家怕是什么来历不明的贼匪,根本不肯用。”

    两人身上钱快花光,偶尔能在码头人手不够时找到一两份搬货扛麻袋的临时差事,但没人肯雇他们做长工,因此十分煎熬苦闷。当时刚出了正月,天气仍十分寒冷,他们穿得单薄,在河边更觉湿冷,找不到事时,就买些劣酒浇愁御寒。舍不得花钱买小菜干果就酒,便一人拿一根铁钉,喝口酒,嘬嘬钉子。

    有一回正在喝酒等活,散材突然道:“那边有个孩子,老瞅咱们,你瞧见没有?”

    羊猛向散材示意的方向一瞧,果然见一个后生,短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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