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西德道:“罪民有罪,亦谎称不知。但散材此名,或是公差们从小店问得的,柜台查住店客人的名册就能知道。”
吴寒两眼一亮:“正是,正是。”
张屏却紧跟着问:“住店名册上不会记录绰号。「老叁」这个绰号,从何处得知?”
吴寒脸色呆滞:“这,这……”不由得瞧向这会儿突然沉默了的增儿。
张屏直截了当问增儿:“是你说的么?”
增儿顿时叫屈:“血口喷人!小的敢对天发誓,从来说的都是小的对这位客人所知不多,只晓得他姓散,不知道名字。这位客人自称「散爷爷」时,小的曾错听成过「三爷爷」,想是记供词的差爷因此误记?”
吴寒几人闻言,不由得犹豫琢磨,莫非真是这样错记了?
张屏仍不依不饶追问:“误听成「三爷爷」与确定客人的绰号是「老叁」,略有差别,请列位仔细想想。”
冯邰冷然盯着几人:“询问口供时,为何不详细录下证人的姓名与各自供词?”
吴寒扑通跪倒:“卑职错了!是卑职疏忽!请府尹大人重罚!”
冯邰合上手中册子:“一句错了,岂能找回丢失的线索!许多未解冤案,正因有尔等这般玩忽职守敷衍了事的差人!”
整个堂上的衙役连苗泛一起跪了,谢赋又起身告罪,这时黄乔忽想起什么,战战兢兢道:“禀,禀大人……卑职记起,当时小人与吴副捕头赶到死者身边,听见人堆里有人喊,「老叁,这不是老叁么,这是咋的了?」小的即刻问,他是不是认识死者……”
吴寒心下一亮,下巴如啄米般点起来:“对,对,卑职也记得了!是这么回事!”
冯邰脸色又一阴,摆手命众人先起身:“那人如何回答?尔等可还记得证人模样?”
黄乔和吴寒一起出声。
“那人……”
“卑职记得那人……”
谢赋再拍惊堂木:“一个个说,休要抢话。黄乔,你先说。”
黄乔顿首道:“禀大人,小的问那人是否认得死者,那人说不认得,只是见过他,听人家叫他老叁,看见他躺在这里了,有些惊讶。他旁边的人也说没错。”
吴寒点头:“是,是。小的也记得如此!”
张屏问:“那人的模样,你还记得么?”
黄乔尽力思索:“小人有罪,只模糊记得,是个身量中等的中年汉子。他们说完就走了,小的也没拦下继续询问……”
吴寒跟着砰砰磕头。
张屏向堂上躬身:“请大人将后院安置证人的那排屋中,从南数第四间内的几人传来。”
谢赋干脆应道:“好。传!”点衙役带人。
沈少卿微笑:“贵衙真传了不少证人,上回见这般阵仗还是在刑部。”
冯邰视线在张屏腰间的牌子上一扫,冷笑一声。
谢赋起身称罪:“都是下官请的。因案情牵扯甚多,唯恐疏漏,大人见笑了。”
张屏深深一揖:“是废员请求谢大人传来这些证人,若有错谬干系,尽应责罚废员。”
冯邰面沉寒霜:“堂下待审者岂可擅自插话。此案若有纰漏,该哪个担罚,本府清楚,必会惩治!”
张屏垂下眼皮:“废员待罚。”
谢赋低头:“下官深知罪过,此堂之后,请大人尽情发落。”
冯邰脸色更黑,增儿嗷地又哭道:“大尹和少卿大人看见了吧,谢大人已被张老爷蛊惑,对他言听计从,他们早就同穿一条裤子了!若非两位大人驾临,小人早已枉顶下罪名!请两位青天大老爷一定要明察秋毫,洗小人冤枉啊啊啊——”
他边哭边翻滚,又吐出各种鸣冤屈语,正扑腾着,证人带到,吴寒识相地向一旁挪动些许,给证人们腾出位置,却听张屏道:“吴副捕头和黄捕快请看,这几位证人你们是否见过?”
吴寒颤颤抬头,扫视几人,视线忽然定在一张脸上,一时激动得舌头打结:“他……他……”
黄乔也紧盯着其中一人:“禀大人,就是他!那天小的问得就是他!”
被指那汉子吓得一愣,忙忙作揖:“各位大老爷,小人只是个寻常的泥瓦匠,万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人哪。老爷们深夜将小人传来,小人惶恐至极。小人与众兄弟刚到贵县,除了雇我们做事的东家,认不得什么人。不知何处可听老爷们吩咐?”
侧方侍立的苗泛行到堂中,自袖中取出一本册子:“禀大人,张先生从工房取来了一份档册,存放在卑职处,其中有这几位的身份记录。请大人览阅。”
张屏再向堂上道:“废员尚未来得及禀报,死者散材虽文牒丢失,但曾与贺老板及卓老板各签了一份契书,上面写明他的来历籍贯。”
贺庆佑与卓西德忙各自从怀中摸出契书,苗泛取过,先与档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