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拖着尸体从后窗翻出,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的血腥气混杂着安神汤的药味,让人作呕。
林书薇走到窗前,推开南面的雕花木窗。
夜风卷着初秋的凉意涌入,吹散了屋内的浊气。
窗外是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树冠如盖,遮蔽了半个月光。
林书薇正准备关窗,树影突然晃动了一下。
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从树杈上倒挂下来,正好停在窗棂前。
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林书薇心头一紧,手已经摸向了袖中的袖箭。
那人却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是我。”
熟悉的声音,夹杂着淡淡的梨檀香气。
林书薇松了一口气,后退半步。
“二爷这翻窗的习惯,怕是改不掉了。”
裴烬单手在窗台上一撑,身形如燕,轻巧地跃入屋内。
他反手将窗户合拢,落上木栓。
屋内的光线有些暗。林书薇打量着他。
他身上的夜行衣沾了不少灰土,左肩的位置颜色更深,显然是伤口又裂开了。
“宫里情况如何?”林书薇倒了一杯冷茶递过去。
裴烬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官家昏迷不醒,太医院的人全被东宫换了,太子以监国之名,封锁了整个太极殿。”
林书薇眼神一凝,“他要逼宫?”
裴烬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还没有到那一步,但他已经开始清扫障碍了。”
“我刚递上李崇的口供,赵渊就带着人进了大殿,他反咬一口,说我拥兵自重,捏造口供,意图陷害朝廷命官。”
“太子怎么说?”
“太子下令,收回我的兵权,十万大军的虎符,现在已经到了兵部手里。”
裴烬语气平静,仿佛被夺走兵权的人不是他。
林书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裴烬在军中的威望极高,太子不敢直接杀他,怕引起兵变。
但收回兵权,就等于拔了老虎的牙。
现在的裴烬,只是一个挂着虚衔的闲散将军,随时可能被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处死。
“你交了虎符?”
“不交,就是抗旨谋逆。赵渊的禁军就在殿外候着,只要我敢说半个不字,当场就会被乱箭射死。”
裴烬冷笑一声,“权宜之计罢了!虎符虽然交了,但边关的将领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没有我的人点头,兵部派去的人连营帐都进不去。”
林书薇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军队不乱,他们就还有底牌。
“那你今夜乔装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裴烬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千机阁的账册上。
“裴盛留了一手,十里堡的那份账本,只是明面上的掩护,他真正的底牌,是一份密账副本。”
“副本?”
“对。上面详细记录了太子与鞑靼人交易玄铁的具体时间、地点,以及所有经手人的画押。”
“裴盛知道自己干的是诛九族的买卖,怎么可能不留后路?他把副本交给了一个绝对不起眼的人。”
“谁?”
裴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递到林书薇面前。
“这是我从李崇贴身衣物里搜出来的。
裴盛自以为聪明,把密账的线索和他在伯爵府安插的暗线,全都交给了李崇这个边关副将。
他以为天高皇帝远,最安全。
可惜李崇贪生怕死,为了给自己留后路,把这份名单随身带着。”裴烬声音低沉。
林书薇接过纸条,缓缓展开。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细细看去。
纸条上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名字,全都是伯爵府里的下人。
有厨房的管事,有负责采买的小厮,甚至还有老太太院子里的洒扫婆子。
刚刚被死士扭断脖子的秋菊,赫然排在第一位。
“裴盛这是把伯爵府当成筛子了,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林书薇倒吸一口凉气。
“这份名单只是暗仆,密账副本的下落,应该就在这群人其中的某一个手里。我今夜不能久留,东宫那边盯得紧,我得回去稳住局面。府里的事,交给你了。”裴烬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放心去办外面的事,内宅这些毒瘤,我来拔。”林书薇眼神坚定。
裴烬点点头,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他身形一闪,重新翻出窗外,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屋内再次恢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