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椅子上,任由林书薇剪开铠甲和里衣。
左肩上一道刀伤,那伤口看着就渗人,血肉模糊,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林书薇手心冒汗,倒药粉的手很稳,但呼吸却有些重。
一声没吭,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侧脸上。
“疼就喊出来。”用干净的白布帮忙包扎。
“不疼。”
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林书薇,油纸包已经被血水浸透一半。
“什么?”接过油纸包。
打开一看,是一块麦芽糖,移开视线,耳根泛起一抹可疑的红。
“边关没有好东西,路过集市顺手买的。”
看着那糖,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这男人在死人堆里杀了个七进七出,怀里却揣着一块给她带的麦芽糖。
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很甜!”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喉结滚动了一下,伤口处理完毕,穿上干净的外袍。
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千机阁的账册。
“赵渊不会善罢甘休,他敢动用禁军,背后必定有更大的靠山。”
“太子!千机阁的资金有一部分流向东宫的私库。我查过账。”
转头看她,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放在桌上。
“李崇死前交代,玄铁最终交给了北境的鞑靼人。太子在用大魏的江山,换取鞑靼人的兵马支持准备逼宫。”
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商战,而是皇权倾轧。
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无意中扯出这么大个雷。
太子这招引狼入室,简直就是作死。
“官家知道吗?”
“官家病重,如今朝政大半落入太子手中,我手里的密旨,是官家昏迷前下的最后一道旨意。”
一阵夜风吹过。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
“书薇,京城要变天了。你怕吗?”
拿起那块麦芽糖,放进袖中。
“我的字典里没有怕这个字,太子要反,我们就断他的钱粮。赵渊要杀,我们就夺他的军权。”
大堂内的血腥气还未散尽,裴烬已经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戴上了一顶破旧的斗笠。
“我进宫一趟。”他把那柄卷刃的长刀留在桌上,顺手从兵器架上抽了一柄普通的制式铁剑,“赵渊吃了亏,今夜必定去东宫告状。我得抢在他前面,把李崇的口供递上去。”
林书薇看着他肩膀上隐隐渗出的血迹,没有阻拦。
“府外全是禁军的眼线。”她提醒。
“他们拦不住我。”裴烬压低斗笠,身形一晃,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中。
林书薇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后院。
沉檀院的偏房内,烛火通明。
巧儿端来一盆热水,绞了帕子递过去。林书薇擦净指尖沾染的血迹,走到书案前坐下。千机阁的账册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京城各大钱庄的流水。
“巧儿,研墨。”
林书薇提起朱砂笔,在账册上勾出三个名字:通汇、德隆、聚宝。
“拿我的对牌,明日一早城门刚开,就派三个得力的管事去这三家钱庄。”她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把千机阁挂在他们名下的底账全提空。告诉钱庄掌柜,千机阁涉嫌倒卖军需,已经被官府盯上了。谁敢继续给千机阁兑换银票,就是同罪。”
巧儿手一抖,墨汁差点溅出来。“夫人,这三家钱庄可是京城最大的票号,背后都有朝廷大员的干股。咱们这么干,会不会把天捅破了?”
“天已经漏了,不差这一个窟窿。”林书薇冷笑一声,“赵渊要养禁军,要给太子输送利益,全靠千机阁这只下金蛋的母鸡。我今晚就断了他的粮道,看他拿什么去填太子的无底洞。”
她提笔写下三张条子,盖上自己的私印,递给巧儿。
“除了提空现银,再放风出去,就说千机阁资金链断裂,马上就要关门大吉。那些给千机阁供货的商户听到风声,必定会去挤兑。我要让赵渊明日一早,连一文钱都调不动。”
巧儿接过条子,贴身收好,退了出去。
屋内安静下来。林书薇揉了揉发酸的眉心。从接手伯爵府的烂摊子,到扳倒裴盛,再到今夜与赵渊正面对峙,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大娘子,厨房熬了安神汤。”
门外站着的是二等丫鬟秋菊。她低垂着头,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盅冒着热气的瓷碗。
林书薇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账册上。“进来吧。”
秋菊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掩上。她走得很稳,托盘里的汤汁没有一丝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