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術沉默了一陣,緩緩搖了搖頭:“馭人必先使其困?可是,兄長,雒陽皆在弄權馭人,董卓、劉備卻在取兵將之心,這所謂的馭人之道,擋得住刀劍之鋒嗎?”
……
同一時間,天子劉宏也在暖閣中和人爭執。
與其爭辯的,是董太后。
“吾兒為何與關東人妥協?可知此事會失天下人心!予舍了侄兒重,是為吾兒能安劉備之心,可涼州之事如此處置,豈非逼得劉備離心?”
董太后顯得很不安。(‘予’是太后自稱,漢時是不稱哀家的)
“我知道……可是,此事只能如此啊……劉備交結黑山、白波,又擅自出兵,勾連韓遂,其心為何?”
劉宏臉上滿是怨懟:“若無劉根擄竊之事,或可加功名重賞用劉備,可眼下劉根失蹤……母親為何要讓劉根行此事?母親早就逼得劉備離心了!”
“若不行此事,吾兒要如何制邊將?”
董太后低語道:“當年若非予如此行事,難道你以為就憑几個閹人能將陳蕃下獄?你以為就憑几個宦官能讓你親政?你以為當初張奐為何會領軍討伐竇武?”
其實大漢世代皆是輪迴……
漢桓帝去世後,皇后竇妙選了劉宏即位,以太后身份臨朝攝政。
竇太后當初能被立為皇后主要是陳蕃出力,竇妙便讓陳蕃為太傅輔政,竇太后的父親竇武為大將軍。
劉宏即位之初,竇妙採納陳蕃的建議,處死了在桓帝時期主持第一次黨錮的宦官蘇康、管霸,解了黨錮,也因此得了士族擁護,當時被稱為“天地清明,人鬼歡喜”。
陳蕃徵召了許多黨人入朝,以極快的速度成了權臣。
當時袁逢、袁隗與陳蕃理念不合,一度受其打壓。
袁逢當時本是京兆尹,被陳番“升”為了太僕;袁隗則由虎賁中郎將“升”為大鴻臚,兄弟二人都成了九卿,但卻失去了實權。
竇妙對陳蕃開始警惕,便設立女尚書,重新扶植宦官,打算制衡陳蕃。
——在此之後,朝廷史冊的記錄便有些詭異了。
按照史官的記錄,竇妙扶持宦官與女官制衡陳蕃,居然引起了竇武的不滿,導致竇武和陳蕃試圖殺滅宦官和女官……這記載其實是假的。
竇妙是竇武的親女兒,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又不是什麼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而且女兒還成了攝政太后,天下實際上是他竇家說了算,竇武可沒這麼蠢。
實際情況是,劉宏的親媽董太后讓曹節、王甫等宦官在永樂宮挾持了竇妙,試圖讓劉宏親政。
竇武因此帶兵入宮,但女兒竇妙被挾持,兩邊誰也奈何不得誰——倒也能算是竇武帶兵試圖殺太監。
陳蕃見兩宮相爭,招來了京畿數十家士族,等在雒陽準備取漁翁之利。
隨後史料又有一條不實記錄,說竇妙召回了護匈奴中郎將張奐對付帜娴幕鹿佟赡菚r候竇妙已經被挾持了,怎麼召張奐回軍?
實際上張奐是董太后召回的,因為張奐回軍後立刻討伐了竇武。
張奐討伐竇武的事,被說成了宦官曹節矯詔欺騙張奐,率軍圍攻逼迫竇武投降,但實際上曹節手裡的詔書是真的——那也是劉宏親手發出的第一份有效詔書,當時劉宏虛歲十三。
竇武被張奐逼迫自殺後,陳蕃帶了幾十個士人入尚書檯——這才是真打算弄矯詔的……但陳蕃被王甫帶宮內侍衛逮捕,殺於獄中。
曹節和王甫因此得勢,竇太后被幽禁於南宮,劉宏也得以親政。
凡是陳蕃、竇武所舉的官員及門生故吏,都被免官禁錮——這便是第二次黨錮,原本不是黨爭,而是政變後的清算,但逐漸演變成了黨爭。
董太后當時只是董貴人,且並不得勢,但這場政變相當成功。
一個不得勢的貴人,怎麼能驅使張奐這種大將?
當然是和驅使張晟一樣。
董太后的侄子董重在張奐逼死竇武之後立刻成了虎賁中郎將。
而張奐本該以功封侯,但其上書堅決辭讓,並且還稱竇武和陳蕃有冤屈——因為董太后在除掉了把持朝政的竇氏父女與權臣陳蕃之後,放回了張奐的家人。
結果剛把人放了,張奐就反口說竇武和陳蕃有冤——此後不久,張奐便因“結黨”落罪去職,董卓當時也受張奐牽連丟官。
而此後,永樂宮便一直在幹擄人家眷之事。
劉根確實奉了皇命,但不是天子,也不是何皇后或劉辯,而是奉董太后之命。
“邊將怎能如此制之……哪怕是令其直接交人質,也好過強擄其子啊!”
劉宏搖頭嘆氣。
“令其交人質?吾兒不是試過了嗎……你當年讓劉悝交人質,他交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