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董卓與孫堅不和……甚至都不能叫不和,應該叫敵視。
之前董卓是唯一全身而退的部隊,對張溫自然很看不起,連帶著也對張溫的參軍孫堅頗有敵意——畢竟是孫堅先坑害的董卓。
軍中兵士也更偏向於董卓,畢竟跟著董卓的那兩萬人都沒死,而且董卓對部下出手很大方,封了侯得了賞也都全部分給了部下,深得軍心。
但是,大軍統帥畢竟是張溫,軍糧軍餉都在張溫手裡……董卓若想出兵,至少得有後勤保障。
而孫堅也是知道應該立刻出擊的,但孫堅只是參軍,手裡部曲僅幾百人,擔心出兵後董卓會害自己,也就沒敢勸說張溫。
結果這個好機會就被平白錯過了。
段熲當時差點被氣成腦溢血——羌人都特麼跑了,朝廷大軍居然視而不見?
這近十萬大軍都是來長安旅遊的是吧?
在段熲看來,但凡自己手裡能有個五千人馬,涼州叛軍早被平定了。
可段熲又沒法光明正大的出現在朝廷大軍面前,朝廷大軍不挪窩,段熲還真就沒辦法。
如果段熲暴露了,正在雒陽當空頭中郎將的段煨一家多半會性命不保。
目前駐於西部戰區的將領,其實大多都認識段熲。
董卓最早擔任郡吏的時候,就是段熲推薦入京成了羽林郎的,當然,關係並不算深厚,真正讓董卓做官的還是張奐。
張溫也是段熲的熟人,段熲當太尉的時候,張溫任御史中郎,曾同朝為官。
熟人太多,段熲反而不好辦……
而且段熲真的老了,他七十多了,走路都費勁,他知道時日無多了,只想解決這最後一個牽絆。
於是段熲給劉備寫了信,但並沒有要求劉備幫忙,只是希望劉備將張琰(張白騎)和冥卒派往槐裡,讓張晟的老部下自己去解救袍澤家人——這也是冥卒們心中的執念。
每個人都有心中必須做的事,冥卒們為張晟自戮的場面劉備至今仍記憶猶新,這樣的袍澤之情劉備是很敬重的——無論他們做過多少惡,至少不能掩蓋其閃光之處。
功不能抵其過,過也不能遮其義,不能因為張晟等人大節有虧就否定其袍澤之義,人是不能非黑即白的。
段熲最後的心願,以及冥卒們的執念,這當然是要辦的。
雖然段熲沒讓劉備額外幫忙,但劉備還是打算幫一幫。
正好趙雲被趙霖流放涼州……
也正好朝廷調劉備去‘增援’張溫——劉備若去增援,駐地就是在槐裡。
……
到了正午,產房的門仍然關著。
已經兩個多時辰了。
劉備能聽到左沅疼痛難忍的聲音,也能聽到秀娘在不斷的鼓勵和引導。
劉備的心開始變得焦灼。
他知道從羊水破裂,開始宮縮到生下孩子,通常確實得有幾小時到一天的時間。
但這幾小時確實很漫長,像是過了幾年。
他沒有進去干擾左沅和秀娘,而是搬來了左沅的鼓,輕輕用手拍打。
不是進軍鼓……而是舒緩的手鼓,打的是‘脈聲’,也就是一般人心跳的節奏。
他獨自作戰時,左沅為他擊鼓。
如今左沅在獨自奮戰,他也用這種方式讓左沅知道,郎君正在身後。
卞姬坐在門前,頗有些羨慕。
但她也知道,若裡面正在生產的是自己,劉備也會這麼做的……但可能不會擊鼓,而是會撫琴。
其實劉備既不會打鼓也不會彈琴,但劉備會內視。
練劍練刀練得多了,對心跳和人體機能就極為熟悉,總是能將節奏打在‘心動’之時。
這是一種共鳴,也是練武養生之法,與段熲畫畫的核心很相似——很多傳統武學都與鼓相關,這不僅是基於軍事傳統,也是基於對人體的認知。
兵法要平心靜氣,劍法也一樣。
鼓點的共鳴能便於人確定自身行動的節奏,也能讓人對心跳的速率有明確的認知,如果節奏不穩就應該自行調整,如果心動過速就該停下來重新積蓄力量。
這種節奏在很多時候都適用,也不拘泥於用什麼器物。
除了輕輕的鼓聲,院子裡沒人說話,大家其實都有些緊張。
張飛來回的踱步,口中唸唸有詞:“大兄廣施德行,上天若是有道,便該讓大兄的子嗣福呔d長一生安樂……若是無道,那便換個有道的上天來管事……”
“何人?!”
就在此時,卞姬突然指向了院子的圍牆。
劉備轉身看向卞姬指著的位置:“阿襄,何事?”
“似乎有人窺探,但突然又不見了。”
卞姬依然盯著圍牆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