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營裡出來了一群人,打著‘人公將軍’旗號來到了橋頭。
“某張梁,張子舜。玄德君之名某知道,來此是想為朝廷遊說嗎?”
張梁的眉眼與張角非常相似,只是少了些深沉,多了些剛勇。
雖說他身後的部下全都頂盔帶甲,但張梁沒穿盔甲,而是穿著士子袍服。但即便如此,仍然會讓人覺得他是個猛將——就像張飛平時穿士子服的那種感覺。
這三兄弟很有點錯位的感覺。
張角是真正的道宗,看起來卻更像個儒士。
張寶是真正的醫生,看起來倒是像個道人。
張梁也確實是個士人,但又更像是個猛將。
“子舜兄,備只是聽聞大賢良師病了,前來探望的。”
劉備依然站在橋頭,伸手示意了一下面前的拒馬:“隔那麼遠不便說話,近些交談可好?”
“玄德君不懼聲名受損?”
張梁看了看橋中間的張飛關羽等人,隨後盯著劉備問著:“如今朝廷軍隊已欲對我等趕盡殺絕,玄德君還孤身來此,不怕落罪嗎?”
“你又沒法舉告我,我能落個什麼罪?再說,若是我能帶回甘陵王,那還有功呢……”
劉備搖了搖頭,使勁把拒馬挪開一個縫,抬腳便往張梁身邊走。
張梁身後的黃巾力士有些騷動,張梁揮手讓他們退去,自己也迎上前來:“玄德君果然如大賢良師所言……若這天下皆是玄德君這般官員,這天下又何至於此……”
劉備點了點頭:“天地人皆不公,備知道。其實趕盡殺絕也不是天子之意,大賢良師應該是明白的。”
“大賢良師確實說過,天子是天子,朝廷是朝廷……但對於我等而言,沒什麼區別。”
張梁低聲說著。
確實是沒區別,天子只能詔令軍隊平叛,卻無法約束軍隊的具體行為——詔令如今還能有用,其實都是因為劉宏沒讓三個中郎將得到完全合適的領軍名義。
盧植本該領北軍五校,卻實領三輔郡兵;皇甫嵩左中郎將應領三河騎,卻領了北軍五校;朱儁本該領三輔郡兵,但卻領了三河騎。
這和張角三兄弟一樣錯位。
劉宏故意這麼安排,使得軍隊與將領相互約束,如今看來倒也有點效果,至少現在三支部隊都能調動,但也僅限於能調動了。
“盧將軍此時並無趕盡殺絕之意,若你們現在離去,還是有機會的。”
劉備轉頭看了看張梁:“我現在是甘陵都尉,只要能釋放甘陵王,入甘陵為民,我便能護甘陵之民,還能分田地安置他們。”
“便如西河一般?玄德君好意某明白,但這需要大賢良師決斷。”
張梁也轉頭看向劉備:“而且……吾門弟子,恐無人願離大賢良師而去。”
“帶我去見大賢良師吧,如今我這裡可以活更多人,大賢良師也有此意的。”
劉備知道,黃巾不信朝廷,只信張角,想讓他們離開張角去其他地方,恐怕就連張角本人都很難操作。
“大賢良師如今已不便見客了……”
張梁臉上有了一絲苦澀之意。
“病得很重嗎?”
劉備皺起了眉頭:“那便趕緊帶我去。”
“玄德君,某不能帶你前去……玄德君之意,我自去報之大賢良師亦可。”
張梁很猶豫的看著劉備,隨後又看了看橋上的張飛等人,還回頭看了看他自己身後的黃巾部眾。
劉備嘆了口氣,取下頭盔,低頭從懷裡摸出一塊黃布,當著張梁的面紮在髮箍上:“帶我去吧,故友病重,我必須見他最後一面。”
上次與張角見面,張角用面巾捂著臉,劉備只覺得眉目眼熟,但沒能見到他的模樣。
但劉備知道在哪兒見過。
是在涿縣十里亭……不是與自己做生意的那個中醫,而是在十里亭做飯的一個無名道人。
那時劉備一直是靠十里亭的道人制作吃食的,那道人沒說過話,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但劉備讓馳刑士給流民分發粟米餅的時候,從他手裡取過很多次乾糧。
這確實是故友,劉備在十里亭吃過很多次張角做的飯。
張梁本不想帶劉備去見張角,但見劉備都自扎黃巾了,便也只好帶劉備進了廣宗城。
張角仍然單獨待在一間屋子裡,張寶也在這裡。
除了張寶張梁,誰都沒法帶人進這屋子。
張角已經是彌留之際了。
原本就枯瘦的面容,現在已深深凹陷下去,躺靠在床榻上無法起身。
唯有眼睛仍然有神,像是脫離了身軀單獨存了生機一般。
“善人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