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节
    劉虞比劉備先到一天,昨日已經嘗試著向河對面派了使者,但張梁拒絕溝通,把使者攆回來了。

    “玄德,天子詔令你我二人贖回甘陵王,但我等要以何方式贖人呢?”

    劉備的部曲搭建營寨的時候,劉虞與劉備在河岸邊商量對策。

    “只能以交換俘虜的方式……如今已與之前安平王之事不同,之前黃巾並未成大舉為軍,安平王算是人質,郭典算是以身替換人質。而現在黃巾已大舉成軍,甘陵王便已不是人質了,而是被俘。”

    劉備向劉虞解釋道:“俘虜需得用俘虜來換。”

    “可俘虜交換需得對等……何人能與王族對等?”

    劉虞走起了眉頭,有點憂慮。

    “任何人都能與王族對等。”

    劉備看著劉虞,認真說道:“想和太平道交涉很簡單,只需要尊重其天下大同人皆平等的教義便可,我領軍去抓個俘虜就行……”

    “若只擒獲黃巾小卒,也可去交換?”

    劉虞多少有點不理解太平道的邏輯。

    “當然可以,對我等而言那是黃巾小卒。但對黃巾而言,那是同門兄弟,兄弟哪有高低貴賤?”

    劉備朝劉虞點了點頭:“或許這聽起來很難令人接受,但此事就是如此,贖回甘陵王很簡單……只是想要達成天子之意,卻很難。”

    “玄德以為天子何意?”

    劉虞問道:“吾只知天子欲行招撫,朝廷詔令此時依然是除張角之外所有人皆可赦免……但此時已無法招撫了。”

    “天子只是想讓更多人知道,皇家有心讓草民安居,只是有人不願……天子知道無法詔安,他只是想讓更多人知道此事,比如其他做了俚牟菘埽嗷蚴莿e的寒士、庶民、流民……”

    劉備指了指甘陵縣方向:“你我皆劉氏子弟,本就能代表皇家意志。此甘陵國便是皇家撫民之地,不一定非要撫黃巾,只要能讓人得知皇室善意就行。”

    “玄德是說……天子欲求善名?”

    劉虞大概理解了。

    “不是天子求名,天子只是想阻止豪右欺世盜名,想要阻止海內名門以名挾制天下。”

    劉備嘆了口氣:“伯安公亦為名士,當知此事有多難辦。”

    劉虞也開始嘆氣:“要與名門以名相抗……可袁氏幾乎已經挾了天下,如今要如何才能阻止?”

    劉虞確實是擅長邀買名聲的,在沒和袁家敵對之前,劉虞還借過袁家勢力宣傳過仁厚之名,連什麼蝗蟲不入境都編出來了。

    但無論如何,劉虞本來也算得上仁厚之人,邀名是邀了,但並沒有說一套做一套,頂多算是好虛名。

    也正是因為劉虞擅長此道,而且他了解袁氏,所以他更明白這有多難。

    其實劉備也是最近才明白,此時的豪門有一種現代人很難理解的思維方式。

    ——挾天下以令天子。

    是的,沒錯,不是挾天子以令天下,就是挾天下以令天子。

    這才是頂級豪門的思維方式。

    袁家這種頂級豪門,他們本就可以用黨派、師生、禮法、財富、名望等各種方式號令天下,根本就不需要挾天子。

    尤其是黨錮之後,大量士人牽連落罪,袁家便更容易獲取打手。

    比如郭典,比如董卓。

    郭典和董卓都曾在天子剛登位那年的黨錮中被坐事免官——這些年,只要被稱為‘坐事免官’,都是因黨錮受了牽連。

    董卓最初是被段熲舉薦為羽林郎,但沒在段熲手下當過差,而是跟著張奐做了軍司馬,之後因軍功卓越一路升到了西域校尉。

    郭典也是羽林郎出身,曾擔任張奐的護軍,和董卓做過同僚。

    之後張奐得罪司隸校尉王寓,被安了個‘結黨營私’的罪名,郭典、董卓等故舊部署全部都受牽連下課。

    當時袁隗剛剛出任司徒,一次性便將董卓、郭典等一大堆受牽連免職的官員全都徵辟為司徒掾。

    有了袁隗當靠山之後,郭典和董卓便順風順水。

    此後郭典歷任司徒掾、青州刺史,鉅鹿太守,一路平步青雲。

    董卓歷任司徒掾、幷州刺史,河東太守,軌跡與郭典完全同步。

    其實袁隗門下招攬的頂級打手全都是這樣三級跳的,幾年就能做到兩千石。

    這升官速度,哪個官員不想投袁隗?

    而且袁家不怕黨錮,也不受黨錮限制,中常侍袁赦在宮內輩分極高,而袁赦與袁隗是同宗兄弟——只有袁家能在黨錮最盛的時期大肆徵辟牽連罷官之人。

    不方便當官可以做門下屬吏,連吏都不方便的,還可以作為門客,反正袁赦能讓袁家門客不會輕易落罪,袁紹之前乾的也是這個活。

    說得直接一點,袁家收攬徵辟的人,很多都是對天子不滿的曾經落罪的官員,而且大多是有本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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