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封爵當然不是表彰……
慎,本就是雙關之意,是天子覺得何進與袁家走得太近,特意將何進的封地弄在了袁家地盤上,與郭典的汝陽侯一個意思。
隨後劉宏讓何進立刻離開雒陽去封地,順便把郭典的家人送往汝陽。
這是要藉著何進,試探一下汝南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天子有一種不妙的感覺——既然袁家反擊得這麼快,那朝廷的軍隊恐怕是不太受控制了。
皇甫嵩和朱儁被困於長社一直沒動靜,這恐怕不是兩位將軍的能力問題,而是潁川與汝南的問題。
若是換個人,大概早就看出天子的警告與放棄之意了。
可何進偏偏就沒看出來。
他甚至都沒看出郭典的檄文是什麼意思,只覺得郭典此人數典忘宗……
而且,就在他準備動身離開雒陽之前,又聽了些蠱惑。
“大將軍真欲將此附逆之賻觋枺俊?
袁紹搖著頭問何進:“大將軍難道此刻尚不知天子心意?”
“本初所言何意?”
何進是真不懂。
“郭典叛逆投伲熳釉鯐真心封侯?所謂封侯,不過是為彰其贖回安平王之名,給個說法罷了……”
袁紹一臉正氣的說著:“大將軍,您想想,天子怎會讓附逆之人得享封邑?”
“倒也是……但詔令已下,天子金口玉言,總不能……”
何進想想覺得也對,天子怎麼會讓反俜夂钅兀恐皇穷I了詔令卻必須辦事……
“如今張角為禍,若大將軍挾郭典家人以孝義相逼,或許能令郭典刺殺張角!此事若成,便是救天下之大功啊……”
“若能,則郭典為天下表率,大將軍便送其族人就封,以彰其勇烈;若不能,那郭典便是伲髮④姳銡⑵渥迦肆⑼,以免天下人從俑侥妗!
袁紹抬手指了指詔書:“這才是天子本意啊,天子不能做此挾人威逼之事,所以才讓大將軍操勞……便如之前殺封胥、徐奉,天子受此二人多年侍奉,多少有些感情,所以便只能由大將軍下手。大將軍殺閹宦取其財貨解天子困頓,不僅得了萬民稱頌,還得了縣侯之爵……大將軍當明白天子心意的。”
“竟是如此!難怪總覺得天子與吾不親……實是駑鈍,若不是本初相告,何遂高卻不知解天子之憂!”
何進恍然大悟,是啊,自己一直奉命行事,但天子總是和自己不親。
反倒是之前自作主張辦了馬元義大案,立刻就封了侯!
這就是自己不懂得揣摩天子心意啊……
何進很是欣賞的看著袁紹:“吾當為本初舉高第也!驅郭典殺張角,正是滅僦嫞 ?
袁紹其實只是想讓何進脅迫郭典的家人不放罷了……
只要郭典的家人不落到汝陽地面上,那就算是解決了袁家一半的問題。
而另一半……
自然有何大將軍頂鍋。
……
其實郭典是不可能刺殺張角的。
郭典心裡很清楚,他必須對天子有用,家人才能活,他若是沒用了,家人就死定了。
除了天子,誰都不會殺他的家人,因為誰對郭典家人下手,誰就是檄文裡的豪右。
怎麼樣才能對天子有用,這便是劉備讓他入廣宗之前給他的告誡。
郭典的檄文當然也有劉備的指點,劉備是想幫天子一把,免得天子被豪右徹底壓制。
劉備知道,如果不把黃巾從造反改成清君側,那就沒人能阻止袁家取得最大的勝果了。
盧植尚且搖擺不定,其他將軍又會如何?
頂天了與盧植一樣……
但實際上都沒人能做到和盧植一樣,盧植就已經是道德水平頂尖計程車人了。
領軍將領皆是士族,朝廷軍隊離開雒陽後根本不受天子控制,但如果黃巾仍是以‘造反’為宗旨,那朝廷就必須一直剿滅。
最終結果無非是朝廷無兵可用,豪族‘義軍’四起,中央衰弱,軍閥割據——這是劉備知道的即將發生的事實。
而這個局面,只對袁家有利,對所有人都不利……
因為能提前舉‘義軍’剿黃巾的軍閥,必然都是那些提前知道會天下大亂的州郡官員,而這種早有準備的官員,幾乎全都出自袁氏門下。
畢竟這事的根源就出自他們以糧食脅迫天子,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後果,甚至還幫張角佈置了一番,使得黃巾必須和朝廷你死我活。
造反是黃巾與天子互相消耗;而清君側就會是黃巾與豪右之間消耗,能在很大程度上避免豪門坐大。
但是,但是。
劉備此時遠在西河,還不知道何進搞的那些么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