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林修遠沒有否認,直接點頭應是。
“那雪莉……”再次開口的具荷拉的聲音戛然而止,猛地緊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雙眸眼神死死地盯著墓碑上自己的名字,彷彿要透過石壁,看清那個走向終結的“自己”背後所有的真相與無奈。
一旁。
林允兒、鹹恩靜、李居麗、大龍崽等人聽到這裡,眼眶也不由得泛酸發紅。
19年那個陰鬱的秋天,以及當時徽衷诒娙诵念^的沉重陰霾,似乎再次浮現眼前。
只是當她們的目光再次落到活生生站在眼前的具荷拉和雪莉身上時。
那微紅眼眶中氤氳的水汽之下,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欣慰地微微揚起。
無論如何,此刻她們還在這裡,還能呼吸,還能擁抱。
過去固然沉重,但能有機會直面過去,改變未來。
這本身不就是一種撼動了命叩拿篮脝幔?
後面又蹲了一會兒的具荷拉忽然深吸一口氣,用手撐著膝蓋,有些吃力地站起身來。
低頭看著雙手,拍了拍沾上塵土的掌心,語氣出奇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輕鬆。
“好了,看也看完了,走吧,先回去吧。不出意外的話,我們應該是不能隨隨便便出現在這個時空的室外吧?要是被拍到就麻煩了。”
這過於冷靜和理智的語氣,讓鹹恩靜驚訝地看向她,只覺得這語調莫名熟悉。
隨即,她將目光轉向一旁剛剛從林修遠懷中抬起淚痕斑駁臉蛋的雪莉。
那種在巨大沖擊後,強行將情緒壓下,用理性主導行為的模式,兩人的行為舉止說何其相似啊。
還好林修遠聽到後開口安慰,“沒事,這邊監控很少,基本可以忽略。”
下一秒,具荷拉用一種近乎淡漠的口吻接話道:“是因為是公墓,為了控制成本,才沒有安裝吧。”
這句話十分之現實、冰冷。
又帶著一絲看透世情的嘲弄,讓在場所有人都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應。
可具荷拉的聲音還在繼續,她環視了一圈周圍,臉上浮現出一抹帶著苦澀的瞭然,“雖然我還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但就眼下的情況看來,我的未來應該過得挺慘的吧。”
此話一齣,沉默再次成為眾人唯一的語言。
這直白的結論,比任何安慰或解釋都更有力。
而說出這句話的具荷拉,臉上卻不見絕望。
反而是主動伸出手,緊緊牽住了旁邊雪莉冰涼的小手,用力握了握,聲音放緩了下來,“沒事的,不關你的事,真理。”
這既是對雪莉的安慰,又或者是對自己的告誡。
接著具荷拉轉向林修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25年帶著青草與塵土氣息的空氣都納入肺中。
然後張開雙臂,眼神清澈而堅定地看向他,“不管怎樣,先抱一個吧,修遠~謝謝你呢。”
看著眼前這個在短短時間內經歷了崩潰、恐懼,最終選擇直面殘酷真相,甚至還在試圖安慰他人的具荷拉。
林修遠心中微動,漫步走上前去,打算給予一個輕柔的、安慰性質的擁抱。
只不過具荷拉卻在他靠近的瞬間,猛地伸出雙臂,緊緊地箍住了他的腰身。
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然後如同之前的雪莉一樣,將整張臉深深地埋進他的衣襟裡。
起初還只是輕柔而剋制的呼吸。
但很快,那呼吸聲開始加重、加速,胸膛劇烈地起伏。
那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在這緊密的擁抱中,徹底決堤。
而當具荷拉用盡全身力氣反抱住林修遠,將壓抑的哭聲盡數埋入他衣襟時,一旁的雪莉也是抬手抹去自己臉上的淚痕,與身旁的林允兒對視了一眼。
眼神交匯間,包含了太多無需言語的理解。
之後雪莉輕輕牽起林允兒的手,又看向鹹恩靜、大龍崽幾人,用目光無聲地傳遞了一個訊息。
接著幾人默契地微微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對在墓碑前相擁的身影。
一個高大沉穩,輕撫著懷中人的後背,無聲地提供著支撐。
一個嬌小脆弱,彷彿要將所有積壓的恐懼與悲傷都通過這場痛哭徹底沖刷乾淨。
最後悄然轉身,踩著儘可能輕緩的步子,沿著來時的石階,默默地朝著山坡下的房車走去。
將這方充斥著沉重與釋然的空間,完全留給了身後的他們。
山坡上,轉眼間就只剩下風拂過青草的聲音。
以及具荷拉那再也無法抑制的、斷斷續續卻酣暢淋漓的痛哭聲。
兩人就這樣相擁著,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