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上秩序覆蓋之下,孟扶搖此刻的命途,只剩一條路。
唯一的、自然的、歸途。
孟扶搖也感覺到了。
他的周身,那些懸浮的桃花開始出現變化。
花瓣邊緣泛起一圈褐色。
自然凋零。
太上秩序讓一切回到它本來的模樣。
孟扶搖“本來的模樣”是什麼?
一個將萬年修為盡數寄託在桃蕊與執念之上的人。
一個將自身道基與億萬眾生心湖中的桃種相連的人。
當桃蕊權柄被剝離、當那些桃種無法繼續向外紮根,它們該去往何處?
法理歸位,因果歸源。
你種下的,回到你自己身上。
裂痕出現在孟扶搖的肩頭。
然後是第二條,第三條。
他的胸口、雙臂、面頰上,裂痕飛速攀爬。
那是執念。
億萬人的執念。
萬年來他植入眾生心湖中的每一顆桃核、每一絲貪念與舊怨、每一份痛苦。
孟扶搖身體猛然一僵。
“……好一個太上。”
孟扶搖從齒縫擠出聲音,聲音已經失去了他慣有的從容。
他撐著身體後退了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每退一步,便有更多的桃花枯死碎裂。
萬千執念沖刷他的心湖,幾乎將他的自我淹沒。
可在那翻湧的底層,有一片花瓣亮了一下。
顏色是很淡很淡的粉。
那是最初的桃花。
萬年前,在他還不叫“栽桃客”、還不叫“孟扶搖”的時候,在他第一次遇見執念道主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有過求道之心。
真正的、屬於他自己的、不為操弄任何人的,對天地至理的渴望。
孟扶搖嘴角笑了一下。
一種極其複雜的、近乎荒誕的笑。
“萬年佈局……竟輸給了一個年輕人。”
他看向裴雲。
裴雲站在原地,白玉京城闕巍然,秩序無聲咿D。
“……有趣。”
孟扶搖吐出最後兩個字。
漫天桃花在這一瞬間全部死去。
灰燼漫天,連帶著孟扶搖的法身一起。
春秋,止於此。